今年的春闱考题出得还算讲求实际,经义不必多说,最能评判一个人高低的是策问,今年五道时务之策,上囊天文下含地理,温宜看完题目,便知道这确实是段老的风格,而韩识嘉师承临川先生,自是最擅长答这种经世致用之题。


    温宜翻着卷子,细看韩识嘉的答语,还批注了好些小字,猜是誊抄的小书吏太着急,里头笔误多得有些数不清。她写得专心,甚至连韩旭进来都没有注意。


    直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看什么?”


    温宜吓了一跳,腰杆都更直了几分,下意识道:“……没看什么。”


    韩旭原是不好奇的,看她这么紧张,便看了过去:“这么紧张做什么?”


    这种途径流出来的考卷,很可能是因为此次科举出现了舞弊,从某一方面来说,韩识嘉的考卷也算得上禁书无疑。温宜也不知自己紧张什么,过了下答:“在看卷子。”


    “谁的卷子?”


    温宜犹豫了一下,道:“……韩识嘉。”


    书房之中静了一静,韩旭看了她一眼,温宜也跟着看了过去,她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其实面上很随意:“答得如何?”


    “还好。”温宜斟酌了一下用语。


    能当温宜一句好,并不容易,韩旭就问:“那他为什么会榜上无名?”


    对此,温宜也觉得惊奇。


    但比起榜上无名,温宜后知后觉看着韩旭,发现一个更让她错愕的问题。


    夜已深静,温宜侧躺在被褥里,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你和韩识嘉见过面吗?”


    韩旭发现她今日提起他挺多次的:“今日第一次见。”


    “……我还以为你们先前就见过。”毕竟这两人是“狸猫换太子”的关系。


    “他好像并不住在府里。”


    “那你们今日都说了什么?”


    “说他没有金榜题名。”韩旭想了想,又道,“还对我们说了恭喜。”


    温宜一怔。


    “怎么?”


    “……无事。”


    韩旭感觉她从傍晚时便有些不专心,兀自换了话题:“脚还痛不痛?”


    他的手随着话音,就这样伸进了她的被褥里。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寂寂无名;而我也没有嫉妒你的大名鼎鼎。)


    第49章


    他说得无心又随意, 叫温宜一时半会儿没能听清。直到那粗粝温热的大手又一次握上她的脚踝时,熟悉的感觉叫她想起什么,也后知后觉听清了韩旭的话音。


    脚腕上让人难以忽视的炙热渐渐攀上心口, 浮上耳尖, 早已散开旖旎重新汇聚,温宜想起昨夜在此间的点点滴滴, 觉得他放荡,也觉得他荒淫。


    “今日倒是不凉了。”他一脸淡然, 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下流,好像仅仅只是关心。


    温宜不看春宫, 连情情爱爱的话本小说都翻得少,所有的床笫之欢都来自韩旭, 她想着他们曾经肢体交缠的那些呼吸, 本已叫人面红耳赤,却不知男女之间的欢愉,还有那样的浪荡情迷。


    她不让韩旭碰自己的脚, 仿佛一碰就会想到昨日被他磨完后, 脚背上的红润与星点的粘腻, 她怕了他的欲, 今夜上榻前, 特意叫明秋打了热水泡脚,就好像泡暖了就可以让他没有可乘之机,而也是泡脚才发现,脚侧被他磨破了皮。


    温宜在心里说:以后都不会凉了。


    韩旭看她缩进被子里, 偷着瞪自己,心中无声一笑:“所以还痛不痛?”


    温宜又在心中偷着骂了他一句,并不看他, 轻着声音:“……你不碰我,就不会痛。”


    这话几乎是带了脾气。


    韩旭看她一副怒不敢言的模样,觉得有趣:“痛了怎么不踩我?”


    温宜重新瞪了回去。


    她明明已经踩了,只是她越踩,他握着她的手越紧,好像是很得意。


    她觉得自己有些像是踩进了他挖好的陷阱,就像前一回,她为了证明自己气血很好,被他压着反复要了好几回,平白无故占去了便宜。温宜想着又觉得有点气,然后探出脚尖,朝他膝头踩了过去。


    “我不会上当了。”


    温宜这次长了记性,踩完一脚,下一瞬又缩了回去,连被角都压得很紧,意思是不让韩旭有可趁之机。


    只她似乎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韩旭,她这样娇小柔弱,甚至敌不过他一只手的力气,不过须臾,就被他从被褥里剥了出来。


    她缩着脚不叫人碰,然后就被握住了手,简直是避无可避。


    帷幔之间的风透不过气,温宜被他弄得出了汗,连面颊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粉,韩旭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膝盖压在她两侧,却好似还留有她踩过的痕迹,那么轻,跟故意撩拨没有区别,他有时候怀疑她究竟是大家闺秀,还是化成人形的狐狸。


    温宜偏着头不肯看他,下一瞬就被韩旭捏住了下巴,她张开嘴想要说话,韩旭便直接亲了上去,她的手不再被他困在头顶,而是被他握着腕子压在胸口,往下带到了腹肌。昨日已经在别处留下的记忆,落在了掌心,温宜的手瑟缩着,抖得不像话,想生气,又发出不了声音,只能在韩旭下一次亲过来时,咬了他的舌尖表示抗议。


    韩旭的眼睛里原本仍有清明,可叫她这样一咬,从心跳乱到了呼吸,他们的手就这样交叠在一起,把她羞得娇喘吁吁。


    韩旭靠在温宜的颈窝里平复呼吸,感觉她轻轻蹭蹭的手像是块柔荑,又软又细腻地催着他继续。


    韩旭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下流得让温宜听不下去,然后就真的挨了打,温宜说不行。


    他笑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在手指间缝隙里亲了亲,温宜嫌脏,叫他快去净室里洗一洗。


    翌日清早醒来的时候,韩旭已经不在榻上了,温宜坐在榻上好一会儿才变得清醒,她梳洗完毕,又点了精致的眉宇,再出来时,看着桌上滋补的药还冒着热气,问了桃月一句韩旭去了哪里,却在心里觉得,这人有些重欲,明明是不爽利的时候,还天天压着她占一些不痛不痒,却羞人的便宜。


    桃月说:“姑爷出门了,说是去了吴师傅那里。”


    温宜颔首,又问了一句京中如今都有什么消息。


    就听桃月说这几日,京城之中每隔十步,都能听到有一个人在议论韩识嘉的事情:“不少学子因为看了民间流传的识嘉公子的卷子,觉得此次春闱不公平,去礼部门前要求公开所有中榜考生的卷子。”意思是答成这样不应该榜上无名。


    她垂眸看着那卷子,如今之计,礼部首先该做的是找到韩识嘉的原卷,看看和民间流传的版本是否一致,然后说明韩识嘉榜上无名的原因。


    “可如今难就难在这里,落卷里没有识嘉公子的试卷。”


    温宜若有所思:“若是落卷之中没有,那便只剩一个地方有可能了。”


    内阁大堂,段老和秦老拿着坊间流传的韩识嘉卷子,重新召集了负责评卷的十八位房官一一传阅,结果无一例外,没人看过这张卷子,如果他们看过,此人必定榜上有名。


    大皇子看着在座诸位摇头,心气翻涌着,却只能压着心口怒气:“确定所有的落卷都在此处?没有遗漏的?”


    陆大人小心回禀:“因为韩识嘉的缘故,这些日到贡院领取落卷的考上比往年要多,但司务衙门均以卷子尚需整理为由,只准考生查阅,并未将落卷外放,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一份卷子仍存在清吏司保管,编号核对无误,没有丢失。”


    这就奇怪了,落卷都是够数的,这只能说明韩识嘉要么没考,要么就是考上了。


    可他没有考上,大家也眼睁睁地看到他参加考试了。


    便是这时,段老忽然道:“此次春闱可有废卷?”


    陆大人身躯一震,是啊,还有废卷——能参加春闱的都是举人,并非第一次参加科考,而且来京城参加一次春闱不容易,十分之九的考生都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他们昼夜苦读,就是奔着金榜题名去的,答起题来自然是小心又谨慎,所以每年春闱会出现废卷的几率寥寥,少到一般人都想不起来还会有废卷,因为若是连最基础的卷面整洁都做不到,又何必来参加春闱。


    陆大人立刻着人去找。


    而此次也没费他多少时辰,便在安置废卷的衙门,找到了一张和民间广为流传的那张一样的,韩识嘉的原卷。


    “找到了,韩识嘉的卷子找到了!”


    这两日的京中茶馆,可以说是一惊一乍,总有那么些人带着所谓的最新消息闯进来,然后博得一众人的视线。


    这次也是,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在哪里找到的?”


    这人慢吞吞地呷了一口茶,被催得急了才开口:“在废卷里。”


    “什么?韩识嘉的卷子怎么会出现在废卷之中,不可能吧。”


    是个读书人,或是稍微跟读书沾点边的都知道废卷是什么东西,出现废卷可以说是科举考试之中最低等的错误了,在童试之中出现还能勉强说是情有可原,可都已经到会试了,多少读书人费尽千心才能走到这一步,再往前很可能就是金榜题名,这样的时候怎么还会出现废卷呢,何况此人还是韩识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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