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看着他拂袖而去,他宽着段老的心,自己手里却早已经被汗濡湿了一片。


    晚膳之前,温宜才听说承恩侯回来的消息。


    桃月悄悄告诉她:“侯爷看着脸色不大好,回来连晚膳都没用,就把识嘉公子找去了。”


    “韩识嘉如何?”这还是温宜知道这事以来,第一次问起他。


    “看不出来。”桃月摇头,“今日好多人去寻识嘉公子,但他谁都没见,然后就是三公子……”


    温宜不知道这里头竟还有韩识烨的事,就听桃月说:“三公子知道这事后,高兴得买了一车的烟花,被大夫人发现了,好说歹说才没让他在家里放,叫他出城去了。”


    “……”温宜默了半晌,只说自己知道了。


    晚膳时,韩旭看温宜有些心不在焉,问她:“不合胃口?”


    温宜回过神来,说:“是不太舒心。”


    韩旭看她这两天都恹恹的:“一般会不舒服几天?”


    温宜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个,于是小声道:“五六天左右……”


    韩旭给她煎了药,看温宜苦得皱眉,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把药全喝了下去,他拿起碗闻了一下:“苦怎么不说?”从阳每次吃药,都要问他要糖吃。


    “我是药罐子嘛。”她从小到大喝过的药不少,便是祖母的药她都尝过,没什么喝不下的,比这苦的她都吃过,久病的人容易讳疾忌医,温宜倒是什么药都愿意吃。


    “有时候觉得你娇气,有时候又觉得你厉害。”


    温宜侧了身:“我才不娇气。”


    夜里温宜先上了榻,缩进被褥里的时候,想的是韩识嘉,意外他竟会榜上无名,她想着先前看过的他的文章,觉得不太可能,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若他真是因为身世的事受了影响,温宜也替他觉得可惜。


    就在这时,外头的光线忽然一暗,紧接着一只手伸进被褥里,抓住了她的脚——是韩旭。他把手伸进被褥里去摸温宜的脚,发现有点凉,然后就把人的脚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温宜吓了一跳,原是在想韩识嘉的事,却叫他这么一摸,全然忘到了一边,也明明是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但突然这么被韩旭握着脚,觉得有些面热,


    “脚怎么这么凉。”


    “……来月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的。”


    “一直这样?”韩旭拧着眉,手却不停,一边握着她的脚,一边替她按一按脚心。


    只他弄得专心,温宜却不怎么好受,在被韩旭握着的时候,便捏紧了被角,手指微曲。仅仅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整个人便有点发抖,唇瓣轻启,于是她使了点劲,想把自己的脚收回来,可韩旭不让,问她:“怎么?疼?”


    温宜咬着唇,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用力些。”


    韩旭一愣,似是没想到她有这种癖好,就听到温宜说:“我怕痒。”


    帷幔半挽,韩旭坐在榻边,借着床头微弱的烛光给她按着脚心,听着她的话,手上使了劲,周大夫教的法子到底有用,没一会儿温宜的脚就暖起来了。


    期间他问她舒不舒服,还要不要用力。


    温宜侧躺着看韩旭,注意力落在他的手里——她是早知道韩旭的手很大,这会儿轻易就把她的脚握在了手心。女子的脚是很私密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夫君,不能让外人看见,可如今少被人见的地方就这么被他握在手心里,还按得很专心。


    温宜有些面红,但看他捏了一会儿,也慢慢适应。于是她的目光也从韩旭手里渐渐移到了他低垂的眸上,灯光昏暗,看不清眼神,但无端的,却叫人觉得他很专心。夜里很安静,就像是他的眼睛。温宜的目光从他的眉眼下落,发现这人好似比初见时,白了一点也更结实了一些,也不知是换了单薄的中衣,还是天天打铁练得更加健硕。


    她从他系得不太规矩的领口看进,胸膛结实有力,于是下意识想起他几次最后压在自己身上喘息……夜深人静,总是叫人神思游离,温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着这些事,羞人地停了停呼吸,又抢在被韩旭发现之前,藏回目光,她想要欲盖弥彰,却没想到脚也跟着轻移,这一下,让她发现不大对劲——自己的脚正虚搭在他的那里。


    不注意时不知道,察觉后,那小片肌肤兀然地烫了起来,热得温宜像是能感觉到上面的一呼一吸。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想要偷偷移开,又怕韩旭察觉,于是只能慢慢移,只她自以为悄悄,却一下子惹了韩旭注意。


    韩旭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上视线,温宜抿着唇瓣决定光明正大地移开,谁料被韩旭又重新把她的另一只脚放了回去。


    “蹭什么?”


    脚下的形状渐渐清晰,温宜僵硬得不敢再动,却没能阻止他的继续,只能轻着声音说他一句:“下流。”


    “什么都没做怎么下流了?”韩旭听着,心中无声一笑,想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是太文雅,连骂人都这么规规矩矩。


    温宜的脸渐渐烫了起来,忍了再忍,终究是想移开,可下一瞬,韩旭突然握住了她的脚踝,带着她沿着胸口往下滑,一直滑到方才放着的位置。


    温宜脸都羞红了,做了那么多,她从未碰过他的哪里。


    韩旭本就只想逗她,可看她羞红,目光就跟着暗了下去,他握着人的脚踝,能从她的裤腿看到她小腿的纤细,这人真是哪里都白,他摩梭着她的脚踝,就这么从下往上摸了进去:“能做吗?”


    他说着,整个人往前一顶,另一只脚便结结实实踩在了那里。


    温宜的脚下意识蜷了起来,像是在抓他一样,红着眼侧开头说:“不行。”


    松鹤堂。


    韩益回来之时,天色已晚,他叫来韩识嘉,问他什么心情。


    昨日说了句没有把握,今日就真的榜上无名,韩识嘉道:“倒也不是在乎功名,只是觉得应该答得不算太差。”


    毕竟榜上无名对他来说,甚至够不上差强人意。


    韩益站在昨日他们没有下完的棋局之前,将今日在内阁大堂的事告诉他:“此次皇上命大殿下主持科考之事,萧家又视我们为异己,你若是真的答得无虞,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韩识嘉却有不同意见:“圣上让大皇子主持科考之事,其心昭昭,这个位置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他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只怕会得不偿失。”


    “你觉得不是他?”韩益低头落子。


    “韩家中立良久,一直自奉圣上的左膀右臂,如今局势变化或在肘腋之间,一方得势的太明显,难免就会有人心急。”


    韩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别的怀疑?”


    两人在书房之中,暗语了一夜的时局。


    清早出来时,韩识嘉没让人跟,自己走在回去的路上。


    虽是面上说着不在意,可看到榜上无名之时,却也是难免失意,他想着自己当时那么耐得住气,说是要等到金榜题名再上门求娶,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哪头都顾不及。


    韩识嘉走得很快,路过一处院子时,对面走过一个人——此人束发不用冠,着着一身简单的窄袖玄色深衣,身材颀长,容貌看着有些硬。


    韩识嘉和他打了个照面,没过多留意,错身正要走时,脚步比心思先行。


    几乎同时,那人看到了他,也是陡然停了身形。


    清时尚早,空无鸟啼音,四周只剩悄静。


    惠风和煦,韩识嘉先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韩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天云长卷风倏骤, 竹涛入耳声如旧。


    韩旭看着面前的人,只见他一身月白宽衫,木冠束发, 腰间缀着个天青色的招文袋, 像是个读书人,他没见过他, 可莫名的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因为他长得像那对夫妻吗?可韩旭五岁离开家,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容貌了, 但除了这点,他也想不出自己竟会一眼认出他的原因, 就像韩识嘉也是如此。


    或许真的是缘分吧,十九年前, 缘分让他们互换了身份, 十九年后,缘分又让他们在这里相逢。


    他从峪北回来,路上已经知晓承恩侯将他认作义子的消息, 他知道时有些漠然, 因为他不知道承恩侯府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承恩侯是谁, 亦不知道韩识嘉是谁, 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有一天会相遇。


    没见面之前,韩旭也想过自己看到时韩识嘉会想什么,他以为自己会愤怒,愤怒他的爹娘偷换了他们的身份, 让他与双亲骨肉分离;会怨怼,埋怨他偷走了自己本该锦衣玉食的人生;又或是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睡在破草棚下的点点滴滴, 但其实都没有。


    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对养父母的印象就是时常来打秋风,师父对他很好,他对亲情并不渴求,从未想过他的生父祖母应该更偏爱他,以此来弥补过去。


    回来之后,韩家人并不在他面前提起韩识嘉,便是家中的下人也没有提及,他对他的了解,仅仅是之前的韩家将他认作义子,和昨日的这人是个读书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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