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识烨看到有赌注,顿时来了兴致,曲起一条腿放在凳上,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阵仗很大,可细说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不出所料,赢的还是韩识烨。他兴奋地踩着凳子俯过身来拿走他的玉佩,虽是一眼就能出并不名贵,但韩识烨却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是靠他的真才实学赢回来的。
玉佩之后,他们每日清谈时,都会拿些什么古玩银两做赌注,说是助兴。
若是温宜在,便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来——何谓清谈?脱离实务、空谈义理,什么人喜欢清谈?无欲无求,追风沐雨,这些人聚在一起,不论朝政,辩的是老庄之道,这样的人心中自有孤傲清高,言辞间是云彩之上的大同理想,怎可能让这些俗物沾身?
可韩识烨不懂,以为自己交到了真朋友,踏进了文士的圈子。
又一日,韩识烨正要出门,余氏把他叫住了,说是让他回来时去一趟周记典当行取一样东西。
韩识烨见他娘说得神神秘秘的,便问是什么。
余氏就道:“就是一对簪子。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在世时给沈小姐准备的及笄礼,可老人家没等到沈小姐及笄,便撒手人寰了。后来英国公府家中生变,那东西叫府里的妾室偷去卖了,英国公夫人和沈小姐费了好多功夫,却一直没有找到。”
然而就是这样大海捞针的事,偏偏让她余氏打听到了,余氏只觉得是天助她也:“沈小姐的生辰快要到了,到时候你把这东西送去做贺礼,沈夫人和沈小姐定会开心。”
韩识烨对这位沈小姐虽不喜欢,却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他娘叫他娶谁,他娶便是了,而且这样的女子娶进门做正室,对他没有坏处,既有面子还能帮着操持家务,素日当菩萨供着便是了。
至于喜欢什么的,又不是不能娶妾。韩识烨想的好好的,尽快娶个正室也好,娶一个他娘满意的正室,往后他娘就不会管他了,有了正室,想要纳妾也方便许多。
韩识烨悠然出门,路上就路过了周记典当行,省得待会儿忘事,他顺手就把簪子取了。
石林小馆如旧热闹,还来了几个生面孔。
好友看到韩识烨,立刻上前:“可等到识烨兄了。”
“这几位是?”
“我等辩识烨兄不过,特意请了几个厉害的高手。”好友说到一般笑了,另说,“其实是这几位兄台听闻了识烨兄的厉害,便说要来一睹你的风采。”
这便是切磋来了,韩识烨没带怕的,当即就道:“那有何难。”
他们今日议的是“变与不变”。
韩识烨第一个张口便响上了,只他没想到,他先前屡战屡胜,今日却辩得很是不好,没说几句,就被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信邪,换了个题说要再来,这次辩的是“有我与无我”。
一连几次,韩识烨每每说到一半,便说不过了,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连自己的贴身玉佩的都输了。
来的人见他没有东西能做赌,便说:“看来识烨兄也不过如此。”说完,就要罢袖离去。
这话同他前几日对韩识钦说的何其相似,韩识烨心下一怒:“慢着,谁让你走了!”
那人挑眉回头,手里甩着他的玉佩:“韩公子还有什么能赌的?”
韩识烨摸遍了身上,已经空无一物了。
“幸事还得了个玉坠子,要不然今日真是白跑一趟。”
这便是在嘲讽韩识烨没本事了。
韩识烨心中又急了几分,便是这时,他想起今日从周记典当行取回来的那对簪子,眼前一亮:“东西小爷有的是。”
英国公府沈小姐的生辰很快便到了,余氏带着韩识烨登门拜访,将那簪子拿出来时,英国公夫人当时便目露惊讶之色,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匣子,看着里头的簪子,眼眶渐渐红了:“是了,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那日来送贺礼的人颇多,但英国公夫人只留了余氏和韩识烨用膳,可见是对余氏送的礼物很是满意。
只余氏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回去之后,还没进陈春堂,便捏着韩识烨的耳朵把人提进了屋:“我说怎么这几日遮遮掩掩地不给我看,原是那簪子就剩一支了,还有一支哪去了?”
韩识烨捂着耳朵,把早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道:“坏了,那日我将簪子放在马车上,兴许是因为颠簸,那簪子掉在了地上,被马车辗坏了。”
其实是输掉了,但他不敢说实话,那日他才把那簪子拿出来没多久就输掉了,但他长了心眼——那簪子是雌雄一对的,他特意留了半支,就想着东窗事发,能给余氏一个交代。
余氏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光是把那簪子买回来就花了她一千两银子。她把韩识烨骂了一顿,叫他安分些:“一支也够用了。”余氏自己宽慰自己,“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上沈家提亲了。”
然而连余氏和韩识烨都想不到的是,韩识烨说“坏了”的簪子突然出现在了另一个男子的身上,还叫有心人瞧见了。短短几日,这事便在京中传遍了,再提起这两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暧昧,都说这两人关系匪浅。
这事一出,英国公府立刻找上了余氏,余氏拿着帖子,只能又找来韩识烨:“你不是说那簪子坏了?怎么会出现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眼见事情瞒不住,韩识烨只得实话实说。
他原先想说是丢了,但怕余氏让他去找,他明明白白输的,又去找人要回来,那多丢脸……
余氏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把这事给原过去,没想到戴簪子的人竟自己去了英国公府,把簪子的来历给说了个明白。
余氏几次送去帖子,英国公府都是拒不相见,好不容易见了一次,只说:“我们小姐如今名声不好,就不耽误你家公子了。”
这几日余氏可以说是大动肝火,连每日温宜的请安都免了。
她乐得清闲,这会儿正坐在暖阁里批改着韩旭的字——他这几日突然勤勉,温宜让韩旭练一百遍,他练五百遍,如今已经能算是写得有些模样了。
她问韩旭怎么突然这么努力。
韩旭说不告诉她。
温宜浅笑了笑,又随口问站在旁边斟茶的明秋:“可知道那人是谁吗?”
沈家小姐的事,这几日正是风云,温宜很难不听说,然而同沈家小姐撞了簪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通政司家的大公子袁明泽。
袁大公子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那簪子,原是想送给妹妹做礼物的,但买回来之后发现那簪子可能是雌雄簪,而他买到的那枚刚好是雄簪,出于谨慎的缘故,他没有送给妹妹,自己留着戴了。
也没想到自己在妹妹那处谨慎了,自己这处却碰了巧,一次茶会上被人看出来戴的同英国公府沈小姐戴的是同一支。
这事一出,京中便有了暧昧之语。
袁大公子是个正直的人,不愿这样坏了人家清白,当时便带着弟弟满城地找那小贩,还带着人去英国公府说了原委,还了簪子。
不去不知道,一问那小贩才知那簪子是韩家三少爷输给他们的,他们手上还有许多韩三少爷的贴身之物呢,说着把韩识烨的玉佩都给拿了出来。
温宜惊讶得停了笔:“竟然是明泽哥。”
韩旭听到这个称呼,眉梢轻抬,原是站在她后头的,这会儿突然伸手抬了下她的下巴。
“怎么了?”温宜被捏着脸,声音含糊不清。
韩旭明知故问:“你认识他?”
“我与明泽哥从小一道念书。”
“你以前都叫他哥?”
温宜想了一下:“以前叫明泽哥哥。”
“……”韩旭默了许久,声音有些沉,就这样看着温宜不松手,“那现在怎么不叫了?”
“年纪小才那么叫。”温宜拨开他的手。
又以为他不知道,特意说了遍温家与袁家的关系,意思是两家从前的关系亲近,说着说着,又想到什么事,“先前还小的时候,袁夫人还提过两家要不要议亲。”
袁明泽那番年纪尚轻,暂不考虑的话,是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说的,本也不过是袁夫人的一句玩笑,但袁明泽说得认真,两家的长辈就没再想了。
这个社会对男子和女子的要求总是不同的,男子可以多情,却要求女子专一,所以那些什么暧昧的话说起来对男子没有影响,却会影响女子的名声。
温宜知道袁明泽这番话的目的,心中对他很是感激,也自小便觉得袁家大郎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她没有兄长,袁明泽算得上她半个兄长。
“你知道他属意你?”
“知道的。”温宜平静道,还是袁明仪告诉她的。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坦然,却依旧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这么多人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很快,韩哥就会知道这人不算什么
第44章
春裁细叶, 影动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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