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毕竟靳老已经许久不出山了,这几年坊间流传的他的诗作也不知道是是真是假,毕竟每一首都褒贬不一。
韩识钦咬牙切齿的:“韩识烨连首打油诗都不会写,他有什么资格参加诗会?”
吕氏坐了下来,思忖道:“……靳老是英国公府的上宾,只怕是英国公府邀请的他。”
韩识钦立刻看向吕氏:“上次韩识烨同英国公府相看后便跑去赌坊赌钱的事,英国公府不是知道了吗?连父亲都生了好大的气,英国公府为什么还要邀请他?”韩识钦不明白,“英国公夫人爱女非常,怎会愿意女儿嫁给这样的纨绔子弟?”
说起来这事还是吕氏做的。
那日韩识烨躲开下人偷溜出去,同邓昌明出去吃酒赌钱逛窑子,是第二日天亮才被赌坊的人送回来的。而那些送他回来的人正是吕氏找的,她早算好了侯爷上朝的时间,吩咐那些人把他放在门海就走,便是为了让侯爷能够一回来就看见。
死性不改,冥顽不灵,他们为的就是提醒侯爷,韩识烨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氏沉默着:“英国公府看中的不是韩识烨,而是承恩侯府的爵位。”
“他这样的人也配继承爵位?”韩识钦站了起来,“娘你看他如今,若是真让他继承了爵位,我们该怎么办?”
“不会的。”吕氏立刻扶住了他的肩膀,“韩识烨继承不了爵位的。”
韩识钦不懂:“那可是英国公府,一旦他们联姻,英国公府定会帮助韩识烨袭爵……”
韩识钦不甘心,凭什么韩识嘉成了义子,到头来却让爵位落到韩识烨头上,就因为他是嫡子吗?可韩识烨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整日眠花宿柳、游手好闲,而他呢?他是举人,凭什么父亲和祖母从来都看不到他!
“不会的。”吕氏又说了一遍,不知是说给韩识钦,还是谁听,“便因为是英国公府,所以不会的。”
照水阁这处阴云压顶,陈春堂却是花颜明媚。
这几日,韩识烨像是真转了性,读书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还得了一斋先生的夸奖,甚至不用余氏造势,连英国公府都知道了,还专程送了诗会的帖子来,邀韩识烨去听。
这么看,似是真对识烨上了心。
出门前,余氏千叮咛万嘱咐,她知道韩识烨几斤几两,靳老的诗会来的都是高手,都是抢着作诗的,轮不到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出风头,不会做诗不打紧,教他谦虚谨慎、耐心听讲便是,听到人做了诗便夸,懂不懂的无所谓,夸人的话总是没错的。
余氏啰嗦得很,韩识烨听了不耐烦,可到了那处也规规矩矩地照做了,没惹出什么幺蛾子,还交了些好友,隔三岔五地约着去茶馆里清谈,余氏听了,每日都开心。
这日,韩识烨在三清小茶馆同人清谈,谈的便是“为与不为”——
他那日在书堂得了一斋先生的夸,夜里睡觉前把自己那番发言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多遍。起初是觉得这句说得好那句也说得妙,兴奋得睡不着觉,兴奋完又开始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真这么好。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第二轮回忆,对比起第一轮却不太妙,是觉得这句不好那句又有些欠妥,他在榻上躺下又坐起,把守夜的小厮都给惊动了,折腾了一夜没睡,临了天亮了才把自己的腹稿修改好。
那日之后,他开始三天两头地拉着院里的书童和小厮前来对辩,不论对得好与不好,他都不生气,还赏银子,于是下人们都抢着跟他辩上几句。这么几日下来,竟是真有些精进。
今日他在堂上辩,说是舌战群儒都不为过,把自己辩得都渴了,他等了会儿,没见人再起身,这才坐下喝水,心中觉得京城之中自己根本无敌手。
过了一会儿,茶馆旁侧有个身着布衣的男子抱着拳而来,语气里尽是欣赏和客气:“在下也算是这三清茶馆的常客了,素日听过的清谈之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然而像兄台这般字字珠玑的却不多见,今日听来,感慨万千,颇想与兄台结识一番,不知兄台贵姓?”
韩识烨也对他抱了抱拳,抱上了大名。
“明日在北城有一场石林雅集,来的都是京中喜欢清谈的文人雅士,不知识烨兄可愿参加?”
这事要是放在平常,韩识烨定然不屑一顾,可今日他为自己的那番辩词颇为自傲,而对方又是被他的才华折服,因此韩识烨欣然接受,答应了他的邀约。
那人爽朗一笑:“那我便恭候识烨兄大驾了。”
这几日到陈春堂请安,温宜感觉到大夫人的心情很是不错,说话时语气是藏不住的轻快。
后来明秋告诉她是因为三少爷最近很长进:“据说三少爷加入了什么石林诗社,还成了里头卓然的代表人物,对外称什么石林七贤。”这便是仿的魏晋之风了。
温宜默了默:“那是个什么东西?”
明秋也想了想:“应该同普通的诗社差不多吧,不过三公子做诗一般,多是同里头的人一起饮酒清谈。”
京城之中,诗社不算少,多是由文士而兴,凭好聚之,没什么约束,温宜想不到这位三少爷有一日也能称文人了。
话说来,她在京中还从未听过什么石林诗社,兴许是前阵子祖母生病,她又嫁了人,无暇关心京中这些文士活动,连有了新的诗社都不知道了。
温宜失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并月堂的时候,路过厢房,瞧见桌上放着几块用油皮纸包着的糕点,她想到什么,脚步一转。
桃月刚巧从里头出来,瞧见小姐,便说:“方才姑爷拿回来的,说是让小姐趁热吃,话还没说几句便又走了,瞧着很忙。”
那糕点摸上去还热,甚至有些暖手,想来又是放在胸口上捂了一路。
“小姐不吃吗?”桃月进出了好几次,见小姐分明是很喜欢这糕点的,却放在一旁没有动,再不吃就要凉了。
温宜正在批韩旭的字,闻言,摇了摇头,只是在桃月出去后,重新又看这糕点,然后用笔在油皮纸上轻画了个圈。
作者有话说:
得分√
(感觉最近节奏有点怪,但是又写得很顺手,今日重新顺了一下大纲,没想到写得不顺手了)
第43章
韩旭今日确有急事。
他辰时不到便出门了, 绕了两条小巷才找到先前给温宜买糕的那个小摊——也不怪温宜她们找不到,那糕点不是在什么酒楼糕点铺里买的,就是个沿街叫卖的老婆婆做的。
韩旭刚来京城吃到的第一块儿糕就从这老婆婆手里买的, 很香很软,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糕点都好吃,起初他以为京城的东西是不是都这般好吃, 后来吃过别的后发现也不是……所以他才会买那儿的糕点给温宜吃。
他买了糕点,正要送回去, 刚出巷子的功夫,便看到一个妇人和一个女孩神色着急地走在路上, 似是在找人,韩旭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吴师傅的妻子和女儿。
这处是东城, 离南城远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们家中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这么大清早的找到这来, 怕是来找他的。
韩旭叫了她们一声, 跑上前去, 吴娘子一脸焦急, 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后就听她们说吴师傅被人带走了。
韩旭神色一凝,叫她们在此处稍等,自己飞快地回了一趟家,把糕点一放, 边走边同桃月说让温宜趁热吃,话还没说完,上后院拉了马车, 人就没影了。
接上人,吴娘子抱着女儿在马车厢里哭哭啼啼的。
韩旭坐在外头,没往里看:“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说仔细些,先别哭……”
先前吴娘子一句把吴师傅抓走了,叫韩旭想了许多。
不久前,官府的人找他们熔铁,他们火耗低,交出去的成铁质量高,给官府的人留了好印象,这段时日就接了许多这种生意。而韩旭第一次去吴师傅铺子里教吴师傅改良过的马蹄钉也随着时间的增长,叫人们察觉了不同寻常来,一传十十传百,最近来掌马蹄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吴家铺子的生意火红,可打铁的生意就这么多,你家客源多了,其他家便少了,南城还有两家铁匠铺,这段时日看他们很是不服气,明里暗里给他们找了许多麻烦,比如夜里翻墙进来偷他们打好的材料,又或是砸他们的炉子。
还有一回有个更恶劣的,让韩旭抓个正着。
那日他上工,远远走过来瞧见那人手里提了桶什么东西,想要往吴家铺子门上泼,他随手捡了把扫帚扔过去,打中那人的膝弯,那人吃痛极了,当即摔成了狗吃屎,提的那东西半桶淋在了自己的身上,是马粪。
吴家铺子旁边是家馄饨铺,人家是做吃食营生的,最是讲究干净,那人一摔,脏了人家两张板凳和门脸,一群人是捏着鼻子骂仗,那人一身粪还被人家追着要赔偿。
方才韩旭听到一句吴师傅出事,想的也是是不是那两家铺子又来折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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