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有什么可谢的。你敢想敢问是好事。”姜甜捏了捏她的手腕以示亲昵,“我们现如今刚起步,先不做差异化定价。往后要卖给市井小民把生意做大做强,势必要推出低价品。你的思路本就没错的。”


    云薇从小到大何时被这样夸过,一时脸都热红了。


    一直到夜深姜甜的屋内都亮着灯。她既要为糖水铺里筹算,又要应付府里的事务。朱夫人与姜玉瑶平日无事总要找她些麻烦,近来便让她为常年在老家养病的祖父抄经。此外女工亦是少不了的。


    自姜甜昏厥苏醒过后,每日她还早起打太极拳强身健体,是以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云薇看着她伏案单薄的身影,温言劝道,“灯下抄经伤眼睛,小姐早些休息吧。”


    姜甜应了一声,收拾好桌上物什之后径自去洗漱更衣,行动间并怎么让云薇伺候。


    云薇屡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藏不住心事试探道,“小姐,自文家退婚过后,你似乎……变了许多。”


    姜甜毫不意外,回过身微微挑眉,她终于问了。


    她早已准备好说辞,不紧不慢地答道,“好云薇,那日我在家宴时说我弥留之际见到了我娘亲,你以为我是骗人的是不是?”


    她握住云薇的手,将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实则我当真见着了我娘。我们俩促膝长谈聊了许久许久,像是聊了几天几夜呢。经过此番我才明白,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的出路。往后你我定要相互扶持,好好走我们的路啊。”


    看着她诚恳的目光,云薇眼底浮起一层晶莹的泪意,“方姨娘……好,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


    “傻丫头。”姜甜轻叹一声弹了一记她的脑门,“是互相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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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便是端午,京城西城外应天门瑶光池有一年一度的龙舟争渡。帝后与诸位皇子公主均摆驾出巡,文武百官汇聚。陆机作为皇城司使于御前护驾,同时要沿线布防、伺察异动,近日忙得脚不沾地。


    龙凤銮驾停于临水殿,笙歌渐起,百戏拉开序幕。宽阔湖面上演起水傀儡戏与水秋千,引得众人心神激荡连声叫好。


    此时陆机的副使许博渊从百姓观礼区巡视归来,朝他拱手禀报道,“使尊,并未发现可疑人物,只是西岸百姓聚集甚密,恐有推搡践踏坠水之患。”


    陆机站在高处眺望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即刻吩咐道,“命应天门逻队依计行事,控制人流。”


    “是。”


    临水殿弦歌雅乐不绝如缕,菖蒲美酒、玉盘珍馐流水般轮转,一片祥和之景。陆机命几名指挥使在此值守,自己前往挽仙亭视察。


    挽仙亭两侧布有彩棚,是士官大夫所在。见一切顺遂并无异状,陆机心下稍安返回临水殿,忽地被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叫住。


    “表哥。”


    他面上不显,只眉梢略微一动,转过身来看到两位盛装出席的魏家嫡女。


    离他更近些的是年长一两岁的魏静姝,身着一件雨过天青色轻罗褙子,颜色素净不扎眼,只是一眼便能看出是上好的缎子,于微风中宛若烟霞。紧随其后的是妹妹魏静婉,相较之下衣服颜色鲜亮得多,头上还插着一支张扬的金镶玉步摇。


    二人身为世家贵女,照例戴着面纱。只是从眉眼便可看出妆容花了许多心思。魏静姝性格文静稳重,更大气些,魏静婉年纪小活泼好动,于眉心画了一枚榴花花钿,方才出声的便是她。


    他微微侧身问道,“何事?”


    魏静姝略一福身答道,“承蒙舅母不弃盛情相邀,看过龙舟后婉儿与我便与母亲动身去侯府赴宴。只是听闻舅母近日头疾发作,母亲前些日遣人去寻的妙手游医昨日已抵京,不知今日是否方便拜访为舅母诊治一番?”


    言语间她眼眸低垂举止大方,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陆机右手闲闲搭在腰间仪刀之上,低声回道,“多谢姨母好意。今日晚宴事务芜杂多有不便,还是改日再来诊脉吧。母亲头疾多年,昨日略有好转,不急于一两日之时。”


    “我尚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丢下这么冷冰冰一句话,他已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去,很快没入熙攘人群中。他身量颇高鹤立鸡群,一身绯红大袍更是显眼,魏家二姐妹只能盯着他的后脑勺生闷气。


    “哎,表哥……”魏静婉未出口的话被咽回嘴里,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魏静姝,“姐姐为何拦我?害得我跟表哥一句话都没说上。”


    魏静姝轻叹一声,“他公务缠身,哪有心思与我们说话。如此浩大盛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若官家治他个办事不利,往后他对我们岂不是愈发厌烦?”


    魏静婉不能苟同,“官家体恤陆家满门忠烈,怎会苛责于他?况且表哥哪里对我们厌烦了?他向来脾气如此罢了。照你这么说,他对谁不厌烦?”


    魏静姝不与她争辩,摇着扇子往亭中去了。


    可算凑巧,另一边的观礼区中姜甜今天也来看这一年一度的龙舟竞渡。只是她并非来凑热闹的,也不是来推广她的奶茶,而是被朱夫人强按头出门来与人相看。


    自文家退婚过后,朱夫人便在为她四处搜罗夫家。不多时被她寻到京城另外一家做布匹买卖的商户,虽不如文家富贵,但也算略有家资。只是这家的公子眼光挑剔,非要眼见为实相看过才肯成婚。


    姜甜与这位程家五公子程广裕隔着一臂距离,旁边分别跟着朱夫人房里的管事周嬷嬷和程家的贴身小厮。


    前些日消息灵通的姜玉琴告诉她,这位程公子是个好色之徒,成日流连秦楼楚馆,对着媒人给的画卷评头论足百般挑剔。


    今日一见,他对姜甜的容貌身量似是十分满意,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脸上了,眼神跟带着钩子似的恨不得能将她的面纱掀开。姜甜心中厌烦,只好装作弱不禁风命不久矣的模样,希望能让他知难而退。


    好在很快程广裕遇到了几位平日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周嬷嬷连忙搀着姜甜离开。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她可不想被别人瞧见了说姜府的闲话。


    忽而锣鼓喧天,远远地便可望见一座三层楼高雕金龙船向临水殿驶来。登时欢声雷动,人群蚂蚁一般挨挨挤挤,将路堵得水泄不通。周嬷嬷本想扶着姜甜回府,却被人流裹挟着硬是挤到了岸边,要不是有逻队执杖守着,非被挤到水里去不可。


    姜甜见状安慰道,“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既如此,嬷嬷,不如你我也在此凑会儿热闹吧。”


    龙舟竞渡还未开始,临水殿前气势震天,几十艘龙船随着鼓声不断变换阵型,依稀能听得官宦人家喝彩连连。


    鼓乐声中姜甜听见一阵鸟叫,只见几步外的柳树上不知何时停着七八只白鸟,声音颇有些聒噪。树旁一道长长的拱桥上亦站着些许人,桥上一名少女正朝着远处眺望,手里不知道拿着一串什么东西。


    鼓声骤然变紧,姜甜望向临水殿,正如诗句所说般:鼙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


    忽然隐约听得有人说“快看”,伴随着几声突兀的鸟啼声。身旁有人惊呼,只见三两只白鸟围着那名少女扑啄,她陡然受了惊吓挣扎间翻出了栏杆,竟直直地坠入了湖中。


    第7章 救人二命 我会自由泳!


    “落水了!”


    桥下水深,瞬间没过了那名女子的头顶。拱桥上一名妇人扶着栏杆大叫起来,应是她的母亲。


    数息后落水的少女挣扎而出,惊惶地拍打水面,一看便是个不会凫水的,一边毫无章法地扑腾一边哀叫。


    拥挤的人群乱作一团,桥边驻守的逻队立刻察觉异样,一名巡卫脱下外衣预备救人。没料到那名妇人却大喊一声挡在那名巡卫面前不准他下水。


    隔着些许距离姜甜听不真切,扯了扯周嬷嬷的衣袖,“她这是为何?”


    周嬷嬷见怪不怪道,“还不是为了男女大防。这名小姐正值芳华,恰是待嫁闺中的年纪,眼下落水已是失了面子,若再让这些个粗人碰过身子,往后谁家还愿来娶?”


    姜甜虽有原主的记忆,闻言仍是觉得不可理喻,“——那可是一条人命!”


    可怜的女子仍在湖中不断挣扎,乌黑的头发与湿透的面纱挂在脸上,不知喝了多少水,很快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厢那名妇人拦下巡卫后心急如焚地询问有没有会泅水的妇人,言语间已跪倒在地。可是京城远离江海,会游泳的女子本便是百里无一,何况大庭广众之下非亲非故的,谁会愿意施以援手呢?


    另一边临水殿的陆机很快收到消息,观礼区有一名女子坠湖,家属阻拦不肯让巡卫施救。


    “胡闹!不必管家属,即刻救上来。”陆机双眉一凝,大步流星一同前去查看。


    与此同时姜甜已不顾周嬷嬷阻拦挤到岸边清声喝道,“诸位可有长竿或是空桶?人命关天,请速速取来!”


    一旁逻队队正看着溺水女子已奄奄一息,生怕在这大喜之日万众瞩目之下闹出人命来,不顾妇人阻拦派人跳下水去。怎料那名妇人哭天喊地竟也跟着跳了下去,死死扒住巡卫不肯撒手,嘴里喊着“绝不能坏了我女儿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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