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脚步声继续,走到次卧门口,停住了。
“沈柔熙,你在家吗?”祁北洲连名带姓的叫她。
“在的,我要准备睡觉了。”沈柔熙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睡吧。”
脚步声远了。
沈柔熙听见主卧的门关上的声音。
这算冷战吗?好像又不完全算。
祁北洲不会像肖一廷那样摔门、砸东西、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哪里哪里不对。他也不像沈柔熙爸爸那样一言不发地坐到天亮,把沉默当成武器。
沈柔熙想起以前和肖一廷吵架的时候。每次都是肖一廷先说,说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考虑不周,哪里让他失望了。
肖一廷会在发完脾气后,把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在开技术评审会,语气诚恳,态度端正,让你觉得他真的是在为你好,在帮你进步。
当局者迷,沈柔熙那时候真的信了,觉得自己确实不够好,确实需要改正,确实应该感谢他的直言不讳。
后来沈柔熙看了一些心理学书籍,才知道,他那样一条一条地指出她的错误,会那种“我是为你好”的态度逼她反省,逼她认错,逼她说出“是我不好”这种话,就是PUA。
她在那段感情里活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否则也不会持续七年。
沈柔熙想,既然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吧。她知道他们是闪婚。从认识到结婚,中间隔的时间短到有些人听了会摇头。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没有经历过风雨的考验,没有那种非你不可的笃定。如果她要求祁北洲表现出像陆聿辰对许云初那样的深情,是不现实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慢慢放松了肩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得很香。
夜里十一点多,手机忽然响了。沈柔熙被吵醒的时候,脑子里还蒙着一层雾,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许云初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许云初的声音压得很低。
“柔熙,你现在方便吗?你和你老公能不能过来一趟?”沈柔熙愣了一下,坐起来,困意散了大半:“怎么了?”
“我婆婆今晚来了,”许云初的声音强装镇定,但是已经语无伦次,“家里出了点状况。你可以和祁北洲一起来吗。有要债的人上门了,我现在有些害怕。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但警察没这么快过来。他们说再不开门就要点火烧了房子,我怕万一他们冲动,火势起来了他们后悔也来不及。我想让你们来走廊看看,陆聿辰今天下午已经出差去了,我给物业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来。陆聿辰以前说过他弟弟的债务是无底洞。”
沈柔熙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你等我,我马上过来。别开门,谁敲都别开。”
她挂了电话,跑出次卧,咚咚咚地敲主卧的门。
没人应。她直接推门进去,浴室里水声哗啦哗啦的。她拍了拍浴室的门:“祁北洲!许云初那边出事了,有要债的上门,她在家害怕,我得过去一趟!”
水声停了。祁北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在洗澡,马上擦干,你等我一起去。”
沈柔熙没听到后半句,已经换了鞋就出了门。
一路上,沈柔熙想起大三那一年,母亲得了脑部肿瘤,需要尽快手术,但是因为肿瘤的位置特殊,导致手术难度很大。医院的专家号排到了一个月多以后,母亲的病情等不了那么久。她跑了三次医院,得到的答复都是按规矩排队,她又不敢让母亲去民办医院。
是许云初帮的她。
许云初没有说那些“别哭了会好的”之类的废话。她打了一通电话以后告诉沈柔熙:“我爸说他认识那个医院的高层,我让他帮忙打个招呼。”
第二天,许云初告诉她:“我爸爸帮托人帮你约了刘主任,下周一上午第一台的手术,你提前两天带阿姨过来办住院就行。”
泛海公馆的楼栋之间隔得不远,沈柔熙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出了电梯,两个男人,一个拿着打火机说要放火,一个矮个子拿着几张报纸。他们站在许云初家门口。
拿着打火机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脸上有一道疤。
沈柔熙看到他们目前还没有放火,于是想躲起来,但是已经被前面那个男人看到了。
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的,他们以为沈柔熙也是这家人。
“我们是找陆铁柱的,他弟弟在我们这儿借了钱,说好了上个月还,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有。我们找不到他弟弟,只能来找他这个哥哥。既然你来了…”刀疤男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沈柔熙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那只手像一把老虎钳,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箍得她骨头生疼。
他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又看了一眼她的身材曲线,声音慢悠悠的:“你替他还吧。”
沈柔熙挣了一下,没法挣开。对方朝她的手腕摸过去,动作不急不慢的,还想抚摸她的脸。
沈柔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用力往回抽手,但那个人的力气太大了。
旁边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沈柔熙没有听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恶心的大手上,她咬紧牙关,准备抬脚踢那个人的膝盖。
祁北洲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脸色很冷。
祁北洲看到沈柔熙被他攥着,他一拳砸在刀疤脸的脸上,又快又狠。
刀疤脸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松开了沈柔熙的手腕,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祁北洲站在沈柔熙面前,侧过身,把刀疤脸和她的视线隔开了。他没有回头看她,目光钉在那两个人身上。
“打你一拳是因为你敢动我老婆。她没有欠你们的钱。你们要债找欠债的人,找错人了。”
刀疤脸捂着半边脸,从墙边直起身来,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手。
祁北洲比他高,比他壮实很多。
“警察马上就到。”祁北洲说,声音平稳,“在警察来之前,谁再碰我老婆一下,我让他躺着出去。今天就算进了派出所,我也可以说是你们先动手打我老婆的,我会找律师和你们算账。”
那两个人愣住了,祁北洲声线清冷:“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民宅,加上威胁恐吓。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搜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手里拿着这些东西,再加一条寻衅滋事。你们应该也只是替人要债的,把自己关进去,划算吗?你们自己老婆孩子不要了?”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手里打火机放进了口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刀疤脸往后退了两步,他们正想要逃跑时,警察来了。
祁北洲把沈柔熙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疼吗?”祁北洲问。
“不疼。”
祁北洲发现,沈柔熙的声音在发抖。
他张开手臂,将沈柔熙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沈柔熙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她感受到,白天的不愉快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他的怀抱很宽,带着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清冽而干净。
第33章
祁北洲宽大的手掌,直接完全包裹住了沈柔熙纤细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只温暖的手套。
他们从许云初家里出来的时候,深夜的风,裹着栀子花和月季混杂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还带着微微的凉意。
沈柔熙的心里还想起画面。许云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妆容完整。但沈柔熙认识她太久了,可以看出那层镇定底下压着的慌张。
许云初的婆婆始终没有从那个次卧里出来。许云初在沈柔熙和祁北洲坐下之后,平静地开了口。
“陆聿辰说过,他弟弟的债是无底洞。如果再帮他还一次,他下次会借更多。那些人也是看准了陆聿辰有钱,才故意给他弟弟放高利贷。关键是他不止借了一家高利贷,他还有很多个网贷…”
沈柔熙看着她,心里泛上一阵酸涩。
许云初的语气里是真诚的感谢:“陆聿辰的航班快降落了,等他落地,我会跟他沟通。今晚谢谢你们。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家, 沈柔熙换下鞋,径直朝次卧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祁北洲关门的声音:“你今天晚上还是睡次卧,是吗?”
“是的。”她说,她想好好消化今天的情绪。
祁北洲点了点头: “好,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沈柔熙躺在此外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模糊的轮廓,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原先想的是暂时不离婚。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想离婚了。
首先,今晚祁北洲的表现很像一个大丈夫。其次,她把感情和钱放在天平的两端称了称,发现钱那一头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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