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间办公室和她想象的几乎一样。办公桌上干干净净,一台笔记本电脑合得严丝合缝。笔筒里三支笔,黑色、红色、蓝色,整整齐齐地放着,笔帽全部盖好、朝上。文件夹在桌面左侧摞成一叠,边角对齐。
沈柔熙想起自己那个堆满了图纸文件和便利贴的工位,忽然觉得挺喜欢这种井然有序的感觉,打算回去改造一下自己的工位。
沈柔熙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刷了几条消息。
然后同事顾敏的消息弹了出来。
“柔熙,我们部门要裁员了,你知道吗?据说明天就公布名单。[大哭] [大哭]万一我被裁了,之前借你的那笔钱可能还起来会慢一点,真的不好意思,我心里好慌……”
沈柔熙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电梯突然失重的那种感觉。裁员?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她的存款本来就不多,刚刚才借给顾敏三万。
她有点后悔借钱给顾敏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无声地倾泻下来,钻进她的衣领,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去找纸巾。
桌上没有纸巾。
沈柔熙皱了皱眉,弯腰去拉办公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拉不动。锁着的。
这个男人,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还要把抽屉锁上。戒备心这么重吗?
她正盯着抽屉出神,门开了。
祁北洲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打着蓝色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看到沈柔熙半弯着腰、手还搭在抽屉上的姿势,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
“别动那个抽屉。”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沈柔熙收回手,仰头看着他。他的表情里,那种冷淡的、近乎戒备的神色,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本来不想问的,但那种被推开的感觉太明显了。
“我就是想找张纸巾。不是故意要翻你东西。”沈柔熙回应,“打了个喷嚏,你桌上连盒纸巾都没有。”
祁北洲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铁皮文件柜,拿出一盒纸巾递给她,但是没有说话。
沈柔熙看了他一眼,问出了口:“你抽屉里锁的什么?都是工作文件吗?”
“第一个抽屉里,是我的个人物品。”
“个人物品?”沈柔熙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为什么用这样的防备的眼光看着我?”
“这个话题,我不想继续了。”祁北洲说。
沈柔熙愣住了。
他拒绝得太过直接,直接到没有任何修饰和缓冲。正常的<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社交礼仪里,如果有人问了一个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会打太极,会转移话题,会说以后再聊,总之,你会用一百种方式委婉地避开,但是,祁北洲就是这样生硬地、不留余地地,把对方的话堵回去。
沈柔熙心里愤愤不平,明明是好心给你送文件,你这是什么态度?越是这样,沈柔熙越是想问清楚。
“为什么不能问?”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锁在抽屉里?”
祁北洲看着沈柔熙的眼睛,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我不想骗你。”祁北洲的声音低沉,“我可以说里面全是工作文件,这样你就不会继续问了。但这不是事实。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我也没有义务把我的每一件私人物品都向你汇报。”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不是陆聿辰那种精明的商人。我不喜欢绕弯子,不会说好听的话把事情糊弄过去。我就是一个写代码出身的,什么话都往直了说。这个事情,我希望到此为止。”
沈柔熙不甘心:“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有什么暧昧的对象?”
沈柔熙脑海中忽然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有另外一部手机联系其他女人?或者,万一他身体有问题呢?艾滋病?乙肝?或者别的什么传染病?所以他每次都用安全措施?
祁北洲的眉头皱了一下,沈柔熙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出轨。”他说。
“那到底是什么?”
沈柔熙心里的火苗蹿了一下。她想起婚礼那天周芊芊趾高气扬,但是后来被祁北洲气走了,因为他对周芊芊的态度,冷淡,决绝,没有任何余地。
沈柔熙当时以为那是好事,以为他对所有其他女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前女友的物品,以及我多年前的日记。”他终于开了口,“但和周芊芊无关。”
沈柔熙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就是那个锁着的抽屉,里面装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回忆。
“你抽屉里锁着你前女友的东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拼命控制住了,“你在公司里,每天面对着你前女友的东西?祁北洲,那我算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祁北洲没有说话。
沈柔熙再次想到,即使是昨晚,他在月光下把她抱到客厅沙发上、扶着她纤细的腰、让她跨坐在他身上,这样亲密的时刻,他也没有吻过她的唇。
“我明白了。”沈柔熙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从来不吻我,不是因为你不会,是因为你不想。因为你心里装着别人,对不对?”
沈柔熙等了三秒。
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冷得待不下去了。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她想起顾敏发来的那条消息,万一被裁了怎么办。她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存款,想起如果跟祁北洲分开,她要重新找房子住,要在年近三十岁的年纪重新开始。
她也努力工作,可世间万事并不能尽如人意,她到现在也就是个技术员。
也许她就是普通人。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也许她的婚姻,也就是这样了。
尽管现状如此,沈柔熙还是不甘心。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
手刚碰到门把手,一双手臂就从身后箍了过来。
祁北洲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环住。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柔熙觉得腰都快被勒断了,肋骨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
“松手。”沈柔熙的声音冷冷的,带着鼻音,“你去找你前女友吧,我要跟你离婚,省的我耽误你们。”
祁北洲的手臂没有松,反而又收紧了一分。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沈柔熙猛地转过头,又气又恼:“你脑子有病吗?带我去见你前女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祁北洲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她已经牺牲了。”
第32章
祁北洲说的这个理由,太重了,重到沈柔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看他。她只感觉,在自己身后,他的手依然抱得很紧。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祁北洲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骗你。毕竟你之前没有问过,如果你现在想知道,我可以给你看照片,她叫傅晚棠,做过警察。”
祁北洲松开了手臂,他走回办公桌前,用钥匙打开抽屉。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相框,递给她。
沈柔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
短发,眉眼英气,笑容明朗,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力量感。
傅晚棠很漂亮,看上去是一种天然的、不带任何雕琢的好看,像山间的风,像清晨的光。
沈柔熙把相框轻轻放回桌上。
“你今天帮我送文件辛苦了。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祁北洲把照片放回抽屉,然后开口。
“不用了。我要回家。”
“那你还要离婚吗?”
沈柔熙不开心。但这种不开心,不足以让她去民政局换一个红本本。祁北洲婚后没有出轨,没有暧昧,目前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他只是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这算错吗?很难说。但她就是不舒服。
“暂时不离。”沈柔熙回应,“我现在回家。今天是周六,我要休息。”
她走了。
祁北洲没有挽留。
回到家,沈柔熙把自己关在次卧里。她今晚不想睡主卧,不想睡那张两个人一起睡过的床,不想闻枕头上残留的他的气息,虽然很好闻。
晚上九点多,沈柔熙听见门锁响了。
祁北洲回来了。她没有出去,把次卧的门关着,关了灯,假装已经睡了。
她听见祁北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主卧的门,在确认她有没有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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