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一廷在经济上一向精打细算,他脑海里飞快想着,要是真动手了,医药费怎么算?
挂号费、CT、破伤风针,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他上个月刚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而且每个月还有房贷,手头紧得很,明天还约了一个大客户,脸上要是挂了彩,生意还怎么谈?那客户本来就难缠,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更不可能签单了。
算了。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肖一廷挤出几个字:“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才是真的爱她,我会娶她。”
“我已经和柔熙结婚了。”祁北洲淡淡道。
“你们才认识多久?强扭的瓜不甜。”肖一廷感到难以置信,同时又不甘心。
祁北洲皱眉:“我老婆是人,不是瓜。”
肖一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祁北洲转过身,低头去看沈柔熙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一圈红痕格外刺眼。
“疼吗?”祁北洲问。
“还好。”
祁北洲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那圈红痕上缓缓摩挲过:“回家吧。”
她一路上都在组织语言,怎么解释肖一廷的出现,怎么解释为什么说是去倒垃圾的。腹稿打了好几版,每一版都觉得有些牵强。
下周的婚礼,祁北洲万一想取消怎么办?
要不要哄哄他?
请柬早就发出去了,酒店订了,婚庆也安排了,两边亲戚朋友都等着喝这杯喜酒。她爸妈好面子,光菜单就改了四回,万一要是新郎这时候说不结了,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
可祁北洲这个脾气,她摸不透。
今天被肖一廷这么一闹,祁北洲要是真开口说取消婚礼,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可进了门,祁北洲什么也没问。他换了鞋,倒了杯水,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慢喝完,然后进了浴室。
沈柔熙躺在床上,后来感觉床垫微微沉了一下。灯灭了,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很近。
沈柔熙忽然觉得,准备好的那些解释,好像无从开口,她不确定祁北洲是否想听。
然后祁北洲的吻,落在了她雪白的肩头,肩带又被他扯下。
平时的祁北洲虽然强势,但总有几分克制,这一夜却不同,他的力道格外大,掌心一直扣着她的腰。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粗重的呼吸,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沉默的、强势的占有。
几分钟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是谁?叫我名字。”
“祁北洲。”沈柔熙配合着回答。
得到回应后,祁北洲似乎点了点头。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
祁北洲躺回自己那侧,拉了拉他自己那条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沈柔熙看着窗外的月光,觉得自己的结婚证领得像签合同。
许云初和陆聿辰那样<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爱情,她好像没有经历过,也许以前和肖一廷开始的时候勉强算,后来就完全不是了。
可日子总得过。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是给自己添堵,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会遇到浪漫爱情。
她闭上眼,让自己慢慢数羊,很快意识模糊了,沈柔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斑驳的餐桌上。沈柔熙端着两碗白粥坐下,一碟酱菜搁在中间,煎蛋还冒着热气。
祁北洲从卧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在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
沈柔熙看了他一眼,还是问道:“婚礼……还办吗?”
祁北洲正咬煎蛋,闻言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当然办。”他说,声音含糊着,因为嘴里还嚼着鸡蛋,“请柬都发了,不办我妈能饶了我?”
沈柔熙怔了怔,没说话。
祁北洲把鸡蛋咽下去,喝了一口粥,又说:“放心吧,咱俩都领过证了,下周的婚礼就是个形式。我又不打算离婚。”
*
一个星期后。
许氏公司会议室里。许德昌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等财务总监念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这两个月,业绩大幅度下滑,大家有目共睹。”许德昌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长桌,最后落在许云初脸上,“云初接手这段时间,许氏的经营状况急转直下。我说话直,大家别见怪,她是硕士研究生,但不懂经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没有人接话。许云初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二叔说的下滑,是指哪一部分?”许云初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指现金流,上个月的应收账款回笼周期,比去年同期缩短了十二天,财务报告第七页有明细。如果是指整体营收…”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这个季度比上一个季度确实下滑了三个点,但同期行业平均下滑七点五个点。许氏跑赢行业平均水平,这个成绩,我不知道您说的更差是从哪个维度得出的结论。”
许德昌的笔停了。
许云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财务总监身上:“赵总监,麻烦您把刚才我说的部分,重新用数据解释一遍。”
财务总监的脸色白了一瞬,低头翻报表。许德昌的笑容收了几分,坐直了身体。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这个议题结束以后,坐在长桌尽头的一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许总,业绩是一回事,但管理层的稳定性是另一回事。您毕竟年轻,经验方面……”
“李副总,”许云初截住他的话,“您说的经验,是指什么?是指您去年主导的那个华东项目,亏损了一大笔?还是指前年您力推的那条产品线,上市三个月就停产了?”
李副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许云初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数字,这些逻辑,这些让她在会议室里不慌不忙、一条一条反驳回去的底气,全是陆聿辰教的,他还说,经营好公司,还需要把那些元老的近几年的工作情况搞清楚。那些深夜里陆聿辰的指导,此刻全变成了她的勇气。
许云初低下头,开了一下午的会,她忽然很想陆聿辰。
回到办公室后,许云初想着今晚要陪陆聿辰一起吃饭,因为今天早上陆聿辰说今晚没有应酬,预计可以早点回家。
她拿起手机,给家里阿姨发了条消息。
“张姨,今天多买几个菜。清炖牛腩,要炖到酥软的那种,再蒸一条鲈鱼,姜丝多放些,去腥。还有蒜蓉西兰花,清淡一点的。”
阿姨回了个“好的”。许云初看着屏幕,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又说不上来。
她太了解陆聿辰吃饭的习惯了。
快。永远那么快。
有几次,许云初在书房忙工作,没有陪他一起吃。
结果,一碗饭端上来,三五分钟就见了底,陆聿辰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出细密的声响,像按下了快进键。
她第一次跟他吃饭的时候,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赶时间,是习惯,穷日子留下的习惯。
小时候在饭桌上,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最后那点饭菜,陆聿辰夹了一筷子就不忍心再夹第二筷子,索性三口两口扒完自己的份,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然后起身离桌。
不是真的饱了,是不想让弟弟妹妹觉得自己在跟他们抢。
后来创
后来事业有成,餐桌上再也不缺菜了。可那个习惯像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改不掉。
只有许云初陪着他吃的时候,他会慢下来。
许云初给他夹菜,他就慢慢嚼。她要是说起什么有趣的,他还会停下来笑,笑得眉眼弯弯的,筷子搁在碗沿上。
后来,许云初只要在家,在吃饭时间她就一定放下工作,和陆聿辰一起吃饭。
最近这阵子,他更瘦了。
他自己的公司一堆事,还要抽出时间来辅导她接手许氏。财务、人事、销售这些部门应该如何管理,高层会议上那些人谁是什么心思,如何拉拢对自己有利的下属,他认真教她,就像高三那一年给她讲题。
许云初忽然又想昨天晚上,他又是在书房忙到凌晨才来睡。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躺下来,手臂习惯性地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陆聿辰的下巴抵着她的肩,呼吸沉沉的,带着一点暖心的温热,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此刻,许云初忽然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陆铁柱先生的家属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是。怎么了?”
“陆先生今天下午晕倒了,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请您尽快过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初步判断是劳累过度。”
许云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角,钝痛从骨缝里漫上来,她没顾上,但是心里有一阵莫名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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