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这样叫,都意味着陆聿辰的耐心,已经到了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许云初,你二叔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你不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我怎么判断局势?我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不信任我,是吗!你知不知道今晚…”
嘟。
许云初不想听他发火,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
三十分钟后,陆聿辰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却没有开灯,只有壁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听到门响,她没有抬头。
陆聿辰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深红色的花朵簇在一起,浓烈得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焰。
他换好拖鞋,穿过走廊,走到沙发前。
许云初抱着膝盖,还是没有抬头。
陆聿辰把玫瑰放在茶几上,单膝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她不肯看他,他就微微侧头,追着她的目光。
“云初。”
她不说话。
“我给你买了玫瑰。”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歉意,和半小时前电话里那个冷硬的男人判若两人,“很大一束,店老板说这个品种叫‘约定’,我觉得名字挺好听的。还记得吗,我们在大学时代约定过,吵架后要赶快和好,我先道歉,今天是我态度不好。”
许云初的睫毛颤了颤,但依然没有抬头。
陆聿辰将花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看着她:“我电话里不该那么说。”
许云初偏过头,不看他。
“是我态度不好。”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你也骗了我。”
许云初转回头,眼眶微红,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聿辰你讲不讲道理!”她的声带着委屈和恼意,“你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你带着审问的语气,让我怎么回答?”
许云初又一拳捶上去。
陆聿辰纹丝不动地受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拳头,修长的手指将她攥紧的拳头一点点包裹进掌心。
“所以,我现在正式和你道歉。”陆聿辰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衬衫上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意和他自己清冽的气息:“上个月新来的前台,今晚故意不打招呼就进我办公室,甚至想脱衣服。”
许云初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我怀疑是许德昌安排的人。”陆聿辰的声音沉下来,“时间太巧了。他下午来找我挑拨我们的夫妻关系,晚上就有人来‘勾引’我。他应该是看到你在公司地位逐渐稳下来,他感觉急了,毕竟苏青瑶是上个月就来公司了,一直不动声色。”
陆聿辰松开她的后脑,微微退开一些距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云初,你听我说。”他的眼神认真到近乎执拗,“从今天起,他打来的每一个电话,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告诉我。不许再瞒我,也不许再一个人扛。我是你的丈夫,不是外人。许德昌那样做,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猜疑。”
许云初的睫毛颤了颤,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
过了很久,久到陆聿辰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许云初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下次不准用审问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你下属。”
陆聿辰低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好,你永远是我的上级。”
然后,许云初把昨晚收到的短信内容,也一起告诉了陆聿辰。
陆聿辰听完问道:“你信吗?”
许云初摇了摇头,抬眼看他:“当然不。”
陆聿辰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客厅的茶几上,停住了。
那束玫瑰旁边,静静躺着一根验孕棒,还没有拆封。
“云初,你怎么买了验孕棒?”他的声音沉下来,眉头没有松开,“你不是说在吃避孕药,所以这两个月我每一次要你,你都让我别做安全措施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过两年,再考虑要孩子。”
许云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倒是坦然:“我的助理在网上下单买东西凑单,她说是买两件打六折。反正保质期长,放着也不碍事。”
陆聿辰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云初,你老实跟我说…”
“你什么意思?”许云初打断他,“万一意外怀了,你是不打算要吗?”
“万一你意外怀孕,那我肯定要。那是我们的宝宝,我怎么舍得不要。”陆聿辰搂紧她,心里带着一丝忧虑。
*
在餐桌上,沈柔熙吃得很快。
祁北洲在餐桌前坐下,看了她一眼:“你赶飞机?”
“我饿。”沈柔熙含糊不清地说,筷子没停。
“你才吃了四分钟,就快吃完了。”祁北洲夹了一块排骨,“四分钟吃完,医学上通常叫狼吞虎咽。”
沈柔熙没搭理他,风卷残云般扫完最后几口饭,站起来就奔厨房而去。她动作利落地扯下垃圾袋,系好口子,拎着就往门口走。
祁北洲的目光跟过去:“去哪?”
“倒垃圾。”沈柔熙已经在换鞋了,她换了运动鞋。
祁北洲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我去吧。”
“不用,我吃撑了。”沈柔熙已经拉开了大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急促而笃定,“我要走一走。”
“那行。”
祁北洲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夹起第二块排骨,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沈柔熙没喝完的半碗汤上,若有所思。
泛海公馆的花园很大,夜色降临时,路灯次第亮起来,沿着蜿蜒的小径铺出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沈柔熙拎着垃圾袋走得飞快,她拐过喷泉,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才在一条僻静的小径尽头停下来。
垃圾袋被她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肖一廷。你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我已经结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别自欺欺人了。沈柔熙,你不会真以为那个大款是真的会娶你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再纠缠,信不信我报警?”
肖一廷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恳切,“警察不管这些情感纠纷,我又没犯法。我现在就在泛海公馆门口。你出来,我们当面聊,否则我就进去找你。”
沈柔熙攥着手机,没有犹豫太久。
泛海公馆的大门口,门卫亭里的保安正低头看着手机。
“行了柔熙。你那个新找的大款,”肖一廷走近两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开的那辆车,比我买的那套房子都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怎么可能轻易娶你?他应该都没有把你当正牌女友吧?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可以原谅你,我愿意明天就和你去领证…”
“你疯了吗?”
“柔熙,你听我说完。”肖一廷的声音又轻了一点,“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认错的。”
沈柔熙眼角余光看到,祁北洲拎着另外一个垃圾袋,走了过来。
第25章
五月的晚风裹着花香,缓缓吹过。
肖一廷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祁北洲走近。
肖一廷今天来之前,还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在下属顾子铭女儿的满月宴上,觥筹交错,那天顾子铭端着酒杯凑过来,问:“肖总,你什么时候结婚?谈了那么久,人家沈柔熙对你不错。”
他当时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催?实在不行,要不我明年就把婚结了吧。”
而现在肖一廷看着沈柔熙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光的脸,他忽然像重新认识了她。她的眉,她的眼,她说话时冷淡的语调,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得让他心慌。
在这一瞬间,肖一廷的手迅速伸了出去,抓住沈柔熙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沈柔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前倾倒。
沈柔熙想抽回手,但肖一廷攥得太紧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啊”了一声。
“放手!”肖一廷听到有人呵斥一声,随即被对方猛推了一把,感到天旋地转,然后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
祁北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一廷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蹭破了皮,认出了祁北洲。
哼。
肖一廷在心里骂了一声,迅速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自己一米七五,对方目测一米八五往上,光是身高就差了十几厘米,更别说他那身材,一拳下来自己怕是直接躺进急诊。
肖一廷心想,不能还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尤其不能在沈柔熙面前被打得鼻青脸肿,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脸上发烫,比输还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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