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熙，你明天能来一趟第一人民医院吗？”
沈柔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怎么了？”
“我爸明天上午要做心脏手术。我妈高血压，我一个人在医院，手都在抖。”
沈柔熙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行程表，江州化工厂出差的工作已经收了尾。
“我在隔壁城市江州出差，马上请假，明天一早就过来。”她一边说一边合上笔记本电脑，“你老公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聿辰去德国了。”许云初的声音更轻了些，“我爸身体不好之后，厂里好多问题都冒出来了。有一条生产线直接停了，客户说是设备太老旧，根本达不到他们的工艺要求。我爸没办法，才松口让我找陆聿辰帮忙。之前我叔叔他们都担心陆聿辰要图谋我家财产，不让他过问。他带着人亲自去德国看设备，人在国外，他那边自己公司的事情也不能丢，两头都在忙，我没敢告诉他。”
沈柔熙听出了那层意思，不是丈夫不在，是不忍心再开口。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回。”
许云初末了说了句“谢谢”，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四月初的傍晚，天边还挂着一抹薄薄的橘色，沈柔熙站在高铁站的月台上。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将暖未暖的凉意。
在这出差的半个多月里，沈柔熙基本上把肖一廷的大部分同事都拉黑了，因为他在尝试换着号码打电话。
沈柔熙给祁北洲编辑了条消息：“我今天提前回来，明天去医院陪朋友。”
但是想了想，还是删除了，没有发。
微信对话框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稀稀落落的。
往上翻，是她发的：“今天这边下雨了。”
他回：“嗯。”
沈柔熙发：“你那边工作忙不忙？”
他回：“还行。”
这些词单独拿出来，哪个都没毛病。
渐渐地，她就不怎么发了。
祁北洲给了她一间朝南的主卧，一个月省下的房租够她买不少东西，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可她可以给他什么呢？她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暂时没有找到特别有底气的答案。
或许有一个，他愿意娶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妈催得紧。而沈柔熙的父母，曾经救了他。祁北洲大概也是认这笔账的。娶恩人的女儿，报恩，安父母的心，一举几得。虽然谈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至少算一桩及格的婚姻，双方各取所需，谁也别嫌谁算计。
夜里十一点多，她到家，打开指纹锁。
客厅里很暗，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客厅一如往常地整洁，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遥控器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沙发垫子的角都掖得好好的。
祁北洲这个人，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家里永远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桌上放着他几本计算机专业的书，摞得整整齐齐，旁边连一个水杯都没有。除此之外，这个家没有任何多余的、柔软的、带着人气儿的东西。
她正要往卧室走，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哎，你慢点。”是个女人的声音。
沈柔熙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过五分。
她的第一反应是，门会不会锁了？
沈柔熙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她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里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第14章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祁哥，你慢点…”
沈柔熙想到是自己出差半个月提前回来，没告诉他。卧室里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切。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在新闻里看过的桥段，那些在论坛上刷到过的帖子。妻子提前回家，推开门，床上躺着不该躺的人。
不会吧。她下意识想。
祁北洲那个人，话少，冷淡。新婚那晚他让她帮忙解决生理需求，完事倒头就睡，连个拥抱都没有。
他们结婚到现在，都没有接吻过。
那么祁北洲和别人接吻过吗？
可她又想起另一个声音，越是这种表面冷淡的人，闷骚起来越要命。何况那个女声叫的是“祁哥”，多亲热。
她出差半个月，他一个人在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她站在门口，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推门进去看看，清清爽爽的，别自己吓自己。另一个说别推，万一真看见什么，这婚还怎么过？又要搬家了，家里是不是又要催婚了。
“叫我祁经理，我不是你哥。”沈柔熙正要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祁北洲的声音。
在家还要称呼职位吗?
沈柔熙看到，卧室里，两个男同事一左一右架着祁北洲，他左脚悬着，单脚跳着往前挪。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旁边，正跃跃欲试地想伸手扶他。
“宋曼，你站那边去。”祁北洲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淡淡的。
宋曼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缩回去。
“这是？”其中一个男同事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柔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柔熙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
祁北洲左脚悬着，姿态狼狈，表情却淡得很。
他看了沈柔熙一眼，然后转向那三个人：“这是我老婆。她回来了。”
“没听说你结婚啊？”宋曼问道。
“新婚的，下个月婚礼。”，祁北洲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先走吧，谢谢，顾俊泽，你把拐杖递给我。”
宋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拎起包，跟在那两个男同事后面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祁北洲已经转过身去，没看她。
门关上了。
沈柔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怎么了？那些是你们组的员工？”
“嗯。”祁北洲回应，我今晚下班后打篮球，把脚崴了，刚刚从医院回来。”
“这个女同事挺热心的。”沈柔熙直言，但是也细心地发现，刚才祁北洲和这个女同事并没有肢体接触。
“那女人过度热情，非要跟过来，不是我邀请的。”他算是解释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抬头看她，“我要洗澡。”
沈柔熙愣了一下：“你自己能洗吗？”
“不能。”他说，“左脚不能沾水。你帮我。”
沈柔熙觉得拒绝好像也不太对，她是他老婆，帮他洗澡，好像……也正常？
浴室里热气腾腾。
沈柔熙搬了把塑料凳放在花洒下面，扶着祁北洲坐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左脚伸得直直的，架在另一张凳子上。
沈柔熙先帮他把衣服脱掉。
然后她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先把他后背打湿。
水汽氤氲，他的肩膀很宽，背脊精瘦，肌肉的线条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沈柔熙挤了沐浴露在掌心，从他的肩膀开始擦洗。手指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倒是淡定得很，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凳子，目光落在对面的瓷砖上。
沈柔熙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腰侧，又绕到前面。
腹肌。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道浅浅的沟壑上，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一下。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的块状，是薄薄的、匀称的肌理，像常年保持着某种克制的力量感。
沈柔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身材真好，出差前那天晚上光线昏暗没看清楚。
然后第二个念头跟上来，这是我老公，合法观看，随便看。
沈柔熙忽然有点想笑。半个月前还是陌生人，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擦澡，还不用担心道德问题。这婚结的，别的不说，视觉福利确实到位。
“笑什么？”祁北洲忽然开口。
“没笑。”她收了收嘴角，继续擦。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脚上的绷带，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动作轻柔，像怕弄疼他。擦完腿，又帮他洗了脸，把头发也冲了一遍。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
“行了。”她把浴巾递给他，“自己擦干。”
祁北洲接过浴巾，看了她一眼：“你脸红什么？”
“热的。”她说，转身出了浴室。
躺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两个人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缝隙。沈柔熙刚闭上眼睛，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怎么了？”
“疼。”他说，声音有点闷。
沈柔熙侧过身看他。他仰面躺着，眉头微微皱着，那只受伤的脚搁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很疼吗？要不要吃点止疼药？”
“还行。”他说，但眉头没松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柔熙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她再次想起那冷静的微信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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