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微风_远山如黛 > 第16页
    “坐。”陆聿辰指了指沙发。


    祁北洲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开始聊起来。说的都是什么“融资”“估值”“下一轮”之类的词,沈柔熙听不太懂,但看那架势,不像是普通投资人跟创业者的关系,更像是两个互相欣赏的同路人。


    许云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公是辰屿的投资人?”


    “刚知道。”沈柔熙说。


    “你之前不知道?”


    “之前他说过投过一家公司,没说哪家。”沈柔熙如实回答。


    次卧里,沈柔熙开始整理箱子,许云初一边帮忙,一边聊天。


    许云初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笑意,可眉宇间藏着一丝抹不去的阴翳,像晴天里飘过的一小片云。


    沈柔熙转过身,“云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许云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沈柔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许云初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我父亲身体不太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下午查出来的,心脏的问题。”


    沈柔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严重吗?”


    “还在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许云初抬起头,“不过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别影响了你新婚的心情。今晚我和聿辰等会再去一次医院。”


    回去时,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沈柔熙偏过头,看着祁北洲的侧脸。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一道一道掠过,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句话也没说。


    她忽然觉得,好像更喜欢他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心动。就像此刻车厢里的氛围,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只是这样坐着,就觉得很好。


    车子拐进泛海公馆所在的那条路,速度慢下来。


    “刚才电梯里那个人。”祁北洲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你前男友?”


    第13章


    “啪!”一个耳光。


    沈柔熙捂着脸,整个人被打懵了。那巴掌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祁北洲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一声脆响,然后右半边脸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上来。


    “你打我?”沈柔熙声音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祁北洲冷冷地看着她。车没发动,昏暗的路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沈柔熙的声音又委屈又愤怒,“你为什么要打我?”


    沈柔熙想还手,但是手腕被他立刻伸手按住,他力道太大,沈柔熙动弹不得。


    此刻祁北洲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比暴怒更让人胆寒的、被压到极致的冷意。


    “脚踩两只船,”他说,“你当我是什么?备胎?还是跳板?”


    “我没有!”


    第二个耳光。


    这次她看清了。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毫不留情,扇在她左脸上。


    沈柔熙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坐直,“我跟肖一廷分手后才和你结婚的!今天在我单位楼下,是他自己跟过来的!你查都不查清楚就打人,你算什么东西!”


    “你们分手了?”祁北洲冷笑了一声,“既然分手,他还用那种眼神看你?你们两个人眉来眼去当我眼瞎?”


    “你胡说——”


    “那男的一路从你公司跟到这里,你现在才开始想辩解?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给了他什么念想?你是不是在上班的时候,还和他打电话暗送秋波?”


    “我没有!”沈柔熙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拉黑了他所有号码,他每次都用别人的手机打过来!是我让他跟踪我的吗?”


    他们认识三天就领证了。


    三天,连了解都谈不上,哪里来的信任?她凭什么要求这个人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说啊,”祁北洲的声音又冷下来,“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柔熙一个字都不说了。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各自对着挡风玻璃。


    沉默。


    比吵架更可怕的沉默。


    沈柔熙盯着挡风玻璃上一个小小的泥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三天的恋爱,三天的自我说服,什么“条件不错”、什么“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现在好了,感情还没培养出来,耳光先培养出来了。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那个泥点不见了。


    不对。


    不是泥点不见了,是整个挡风玻璃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她眨了眨眼,那片白慢慢聚拢成具体的东西。天花板。


    陌生的、雪白的、不属于她任何一段记忆的天花板。


    右脸贴着枕头,凉凉的,没有任何红肿或疼痛。


    耳边的嗡嗡声还在,但不是耳光的余韵,是空调外机运转的底噪。


    路边昏暗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的一道,银白色的。


    沈柔熙愣了很久。


    她听见身边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平稳的,绵长的,没有愤怒和冷意。


    她慢慢转过头。


    祁北洲就睡在她旁边。


    一米八五的个子平躺着,把那张一米八的床占去了三分之二。被子拉到胸口,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冷峻线条柔和了许多。


    祁北洲依然没有搂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礼貌的缝隙。


    沈柔熙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一点都不疼。


    是梦。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件事,像在说服自己。可越是说服,越觉得荒谬。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祁北洲确实不算热情,但是他这几天一向温和,这样一个把礼貌刻进骨子里的人,怎么会打人?


    是不是因为之前肖一廷曾经因为学长追她,把学长打了,导致她留下了暴力阴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柔熙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借着月光重新打量那张脸。


    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客观地说,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相亲市场上都是硬通货。


    可此刻她盯着这张脸,想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他生起气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柔熙想起今晚上车时,他忽然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你前男友?”


    “他跟了我们一路。”祁北洲补充。


    沈柔熙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承认了,说已经分手了。他听完,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是不在意?是不想追问?还是,像梦里那样,把所有情绪压到冰面以下,等到某个临界点再全部翻涌上来?


    她想起大学里,选修的心理学课上老师讲过的一个概念:情感表达方式的差异。


    有些人把情绪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愤怒就是愤怒,像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些人把情绪压在心底,像冬天的积雪,一层层叠上去,表面看起来平整光洁,底下已经硬得推都推不动。


    前者吵完架就忘了,后者翻旧账的时候连日期都能精确到几点几分。


    她不知道祁北洲是哪一种。


    沈柔熙咬了咬下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睛之前,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


    顾敏。想想同事顾敏。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敏在办公室吐槽房东又涨了六百块房租,说现在一室一厅要三千二了,她一个人住不起,甚至可能打算找合租的室友住客厅。


    “你说我怎么这么惨,”顾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当时她听着,嘴上安慰了几句,心里想的是前两天看的那套两室一厅。


    如果没结婚,她这会儿应该也在愁同样的事,一个人付三押一,近两万就这么出去了,还要在社交平台上筛选靠谱的合租室友,担心对方会不会半夜带人回来、会不会不打扫公共区域。


    冷静想想,祁北洲给她的,从来不是浪漫,是解决方案。一个不需要情感投入的、低能耗的、符合契约精神的解决方案。


    至少不用担心下个月房租涨多少。至少不用在社交平台上找合租室友。


    之前沈柔熙和肖一廷并没有住在一起时,她自己的工资有不少都用来交房租了,后来肖一廷因为公司搬迁过来而一起住后,房租是分摊的,肖一廷说每人轮流付一个季度。


    而现在,她完全不用交房租了,可以有更多的存款。


    这不是一个甜蜜的开始,但也不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这是实用的开始。


    困意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那些关于冷战、关于信任和房租的念头,被潮水一卷,就散了。


    *


    半个月之后的傍晚。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柔熙听见许云初的声音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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