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最后豁出去了,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对着两边同时伸手。
“唉,都是我的好恩师,以后东西肯定早晚都是留给我的,那不如现在就给我吧,我年轻,就适合过点钱多奢侈的日子享受生活,余长老把你的十多分房契给我,刀长老也别闲着,把你那个万魂幡给我玩一下。”
“滚!”
“爬!”
同时挨了两边骂,常酒却是笑得心满意足,这俩总算是消停了。
剥皮刀冷飕飕地瞟了常酒一眼,慢条斯理地将万魂幡收起,期间特意将其往常酒跟前晃,后者果真如被钓起的蠢鱼直勾勾地盯着,俨然是对这件镇压魂狱的天阶魂宝垂涎三尺了,前者脸上的面具悄悄变成了舒畅的微笑脸。
“你也不需担心,你要做什么做便是,别的地方不说,深渊魂狱是有我兜底的。”
剥皮刀语调阴森森的自带一股寒气,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又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宽慰常酒的意思。
“我方才也不是真要杀它,我见识过多少至邪至恶的奸诈之辈,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即可处死,而是留下来慢慢审讯,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从它们身上榨取更多利用价值才是解救更多人的渠道。未来的生,永远高于过去的死,再深的仇恨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表明了他的立场。
常酒微微愣怔:“那你刚才怎么差点动手?”
“你说你要亮剑,我当然也要亮剑了。”
剥皮刀佝偻在石凳上,暗淡的灰色袍子让他也成了一座不起眼的石雕,唯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石室内。
“虽然我不知晓你究竟是如何‘净化’这些幽魂的,也不知道你究竟如何能以人类之躯无视靠近这些幽魂的侵蚀驭使它们,但鬼帝终究是鬼帝,昔日为了斩杀那些最初抵达的古老魂修,强盛如在世仙人的修真者们死了不知多少;后世的我们虽转修神魂续存下来,可也被逼到如此绝境,整个魂界唯有几座大城勉强可让人族暂时安居,而我们的栖身之所还在一日少过一日。尤其是中幽鬼帝,这尊从近万年前就存在的恐怖存在,当年耗尽了人族资源才将之斩杀,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还能保留残魂至今,更祸害了端木的弟子……”
说到齐知意之事,剥皮刀气息越发沉重,作为刑司长老,外加中幽残部已经被收服,他倒也知道了齐知意叛变的真相,只是常酒隐瞒了齐知意有望恢复归来之事,如今他还以为那位懂事的后辈已经身陨道消了。
“我不如端木谋算深远周全,也不如你手段诡异,不一定能在事后将你捞出,只能提前先做些预备。”
“我先前将那些东西亮出来,便是亮剑。”剥皮刀冷飕飕道:“我要让那东西知道,它头顶悬了不止一把剑,但凡它敢再对你动异心,我便要多剑齐落,定将它斩得残魂也不剩!”
常酒眼眸微微睁大,张了张嘴,能言善道在这会儿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余老二表情古怪,摸了摸鼻子,最后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哼,行吧,算你老小子想得周到,勉为其难也算得上是为人师表了。”
常酒无法解释常小白的存在实则高过鬼帝,后者绝无反噬的可能和能力,心中却也因为剥皮刀的维护而涌出阵阵暖流。
“多谢刀长老。”常酒难得乖巧地起身,对着剥皮刀拜了拜。
“现在先别忙着谢,先回答我另外的问题,我看看这次一共要多少谢礼合适。”
剥皮刀声音冷冷的,伸手指了指余老二。
“说吧,你把余仲带来魂狱究竟所为何事?”
闻言,余老二也满是狐疑地看向常酒,显然是不明白。
常酒收了笑容,正色站直。
“我来此,是为清空魂狱。”
剥皮刀:“此事自有中幽鬼帝残魂去做,再不济也该带回常小白,而非余仲,总不能是他也偷学了净化神技。”
余老二:“什么叫偷学?我真要学你觉得小酒会藏着掖着?”
剥皮刀冷笑:“凭你资质,怕是难学会。”
余老二:“诋毁后辈,为老不尊!”
剥皮刀:“质疑前辈,为小不肖。”
常酒咳嗽几声赶紧打断眼看又要燃起来的两人,用正事直接掐断引火线。
“刀长老,魂狱镇压的并非幽魂或是人族囚犯,我这次归来想做的,是清空。”
剥皮刀面具下的眉头逐渐紧蹙。
“你想要……”
“请刀长老开启天阶魂狱。”
地阶魂狱关押的是各方阎罗,身为阎罗,已有了半步天阶的战力,若是掌握了强大的地狱武器,怕是能在寻常天阶强者手中过招,所以低阶魂狱几乎是百年才会开启一次送入新囚。
更深处的天阶魂狱则是更加神秘,非刑司上层根本无从知晓。
天阶魂狱本该关押鬼帝,然而正如剥皮刀方才所言,但凡是一尊鬼帝的覆灭必定伴随着人族更多大能的陨落,竭尽全力诛杀已经是很困难了,想要将其活捉镇压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天阶魂狱并非用于关押鬼帝,而是用于镇压,镇压在过去漫长岁月之中无数和幽都死战不休,却又因此而备受死气侵蚀的强大炼魂师们!
和外面的三座魂狱石牢之中的其他炼魂师不同,其他炼魂师有很多是被宗门或是族中亲友送来此地,或是被魂师盟带来此地,为的是不让自己失控危害魂界。
而天阶魂狱之中所关押的炼魂师,最低也是地阶炼魂师强者。
他们几乎都是自愿走进这座位于海底深处的魂狱,能够在死气侵蚀之下还保留一丝神智选择自囚于此,而不是选择当场自爆神魂拼个同归于尽,自然不是因为怯懦了,或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虚无缥缈可恢复的生路。
剥皮刀沉默了许久许久,涩哑开口后,却不是可或是不可,而是先询问:
“你知道过往数千年间,有多少前辈踏入此地吗?”
“不知。”
“拢共算来,有超过百人自囚其中,其中天阶强者都有超过十数,更有你想都不敢想的神秘前辈在魂狱尚未筑成之时就闭关在这海底,是先有的他们再有的深渊魂狱,他们踏入此地,自囚不出,是为魂界留最后的一次反击机会,是要在魂界救无可救之时,化作魂界最后的利剑,自爆神魂肉躯,带领整个魂界和幽都无数幽魂同赴死期!所以你可知晓?天阶魂狱,只进不出,向死而非求生!”
剥皮刀语气严肃至极。
“我当然能放你进去,可其中危险更甚幽都,前辈们早已失去理智,无人可预见你会遇到什么,所以我无法保证你还能出来。”
常酒沉默了半晌,依然:“有关天阶魂狱之事,我其实都知道。”
这次换剥皮刀不解,震惊:“谁告诉你的?”
常酒:“鹤掌门。”
余老二也错愕扭头盯着常酒:“他都没跟我说过!”
常酒:“鹤掌门还告诉我,最近新入天阶魂狱的自囚者,是他的师姐。”
余老二脸上神情霎时间经历了无数重变化,最终变成了复杂的释然,对着常酒叹息:“难怪你要带我来了。”
剥皮刀沉吟片刻,忽然明白:“那位海真人是……”
余老二坦言:“海真人乃领我入门修行的师长,也是她教养我和诸多同门。”
顿了顿,他眼底像是在回忆什么,对着常酒感慨道:“你那位师祖和鹤掌门可不一样,她最爱热闹,又擅玩乐之道,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因为只我一人能陪她玩那些新玩意儿,若是她还在宗门,想来该是很喜欢你的,我们御兽宗也不至于清冷成这样。”
余老二唏嘘片刻,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早知道你是要来看你师祖便直说了,我好歹拾掇拾掇,总该收拾得好看些,免得她都不认识我了。”
知道是去看师父,余老二也于恍然了,常酒确实无需同他说,若是早知道了,确实前路是死是活他都会强跟上来的,哪需要劝说什么,只唯恐常酒不带。
剥皮刀疑惑询问常酒:“所以你是想把海真人带出去?”
常酒摇头:“不,我说了,我要清空魂狱。”
听她意思,竟是要把人全带出来!
“便是海真人因你们是后辈存有一丝清明不伤你们,其他前辈怕是老糊涂了不会客气,你如何能够做到?”
常酒:“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剥皮刀再度沉吟。
最终他起身,无声将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扣在常酒的手中。
“按理我该驳回你的请求,可你但凡说想试,皆是做到了,如今你也是魂师盟的长老了,又是我刑司之人,确实有进入天阶魂狱的资格了。更重要的是魂界确实也被逼到绝路了,大不了真把他们放出来引爆整个魂界!你若想做,那便去试试吧。这是开启天阶魂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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