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说是我对东黎城不上心呢?我为东黎城流过血流过汗, 端木城主你别瞎说啊。我回来也不多看看?咳, 那不是因为我对您老人家足够放心吗?有您在的话, 什么魑魅魍魉能逃过您的掌心,哪需要我出手啊?而且我怕我再回来反而要吓着那些老东西们……咳咳,上次我真没干什么, 就不小心关了他们几天,人也才杀几个!真不多!是他们年纪大了不禁吓。”
“什么?回来正式宣布要我当继任城主?这个嘛,先搁置一阵子吧, 最近好忙的,而且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这么点年纪才几百岁就想退休了?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我真不是要加入其他大城,你让我单独当其他城的城主我也会回没空啊。而且我前阵子画饼把东黎城许给谁来着, 记不清了……”
“别骂了别骂了……好好好,下次一定回来看你。我的通灵镜好像只有九成九的魂力了,快歇屁了,就这样吧下次说,再会!”
飞快收了通灵镜,常酒看了一眼光幕上浮出的一串陌生名字,笑嘻嘻地冲着云舟上激动万分的一群炼魂师挨个问好,顺带着将昨晚做给陆小蚁的竹糖分送给他们。
后者们能近距离和这位传说中的天才接触不说,发现她竟然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群人此刻激动得快说不出话,只能捧着竹糖磕磕巴巴问好。
“小酒师姐好!”
“常师妹好!”
“酒长老好!”
“酒姐好!”
各叫各的,乱糟糟的却又喜气洋洋。
常酒乐呵呵地一一问候了一番,最后拉着于老二躺到云舟舱内休息室时,后者的表情怪异得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在外面还挺像人的。”
“什么叫像人?小酒我为人端方耿直,一直是大家的学习标杆,你别诽谤啊。”
“你像人能把我从御兽宗拉出来?我本来被你弄去安顿山民就累得和狗一样,每天不是让我帮着糊泥墙就是打地基,还有钻水井开水渠,我好好一个厨神,却比基建司那群土木匠还像牛马,不容易能回家躺着了,你还要把我弄出来干活!”
“我过去十年最累的也就是带你和陆拾修行那阵子,原以为你俩现在都大了出息了我也能彻底躺平去实现我的连锁烤鱼店梦了,你倒好,一天天的给我整的活儿越来越多!”
“这次竟然还要把我弄去深渊魂狱!”
那可是全天下炼魂师们避之不及的恐怖魂狱啊!余老二干了那么多亏心事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进去。
余老二越说越心酸,他反手召出一面水镜照了照,看到自己脸上又多了不止十道的褶子,眼泪都快绷不住了。
谁懂,大鱼恢复神智后对他传递的第一句心声就是——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常酒躺着都懒得睁眼,慢吞吞解释:
“别怪我,我问了,鹤掌门必须留在东黎城帮着坐镇,封长老和佟长老也没闲着,被我托了去监督从酒神领域到东酒都的快捷通道建设了,那片区域死气仍然浓重,不适合才恢复的大鱼去,而且免不了要和那些流窜的魂兽打交道,说不定还会遇到杀回来的东幽都大军,多危险啊,我是为你着想。”
余老二没好气道:“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呗?”
常酒是顺杆就爬,笑嘻嘻:“不用客气。”
余老二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常酒只好翻个身睁眼对着他,开始摊饼:
“真是为你考虑的,深渊魂狱就在海上漂着,你想想,以后大鱼和别的鱼聊天时,别的鱼都见过大江大海,它们聊的是滔天的海浪,绚丽的珊瑚,五彩的贝壳,而我们大鱼只待过小水坑,根本插不上话,你也不想它这么委屈吧?”
余老二被梗了一下,他迟疑:“但是大鱼呆惯了淡水,猛然去海里万一水土不服……”
“大鱼乃是本命魂物,又不是寻找小鱼小虾,而且你又没带它下过海,你怎么就笃定它不喜欢海水呢?”
余老二沉吟。
常酒乘胜追击,再加筹码。
“而且你想想河里的鱼再大也不过如此,海里的那些却生得大如牛犊甚至是胜过一艘巨型云舟,且条条都长得五光十彩的,我们大鱼在湖里都能长得那么威武美丽,这要是再去海里泡泡,不得美翻了?!”
余老二眼底光芒大作。
常酒毫不松懈,当即给予最强的一饼!
“最重要的是,深渊魂狱周围鱼群密密麻麻,你随便抛一杆下去七八条鱼就咬杆上来了,你想烤什么鱼就烤什么鱼,刑司的人吃东西不挑,还喜欢吃海鲜,先前的厨子是个犯了投毒罪的炼魂师,手艺也差,他们都早就怨声载道,你做了他们肯定抢着吃,吃不完的你还能丢去给其他囚犯,不吃就拿鞭子抽他们,绝对不会浪费,怎样?”
余老二喜笑颜开:“我看行!”
再度成功出售大饼的常酒也心满意足了,躺了回去:“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但是你让我过去到底是要干嘛?总不能真是让我去深渊魂狱当厨子吧?”
“哪能呢,我是让你去帮我做一下思想工作,我现在越干越觉得人手紧缺,幽魂们倒是多,但开智的也太少了,像雷电沼泽那样聪明的更是罕见,所以还需要多找点人类牛马来帮我打工才行……”
“思想工作?给魂狱里的那群魂兽?”余老二嘴角抽了抽,“我虽然把你和陆拾领上了修行路,确实算得上是正经的老师,但还没厉害到能让囚犯洗心革面,更没法让魂兽开智。”
“不,魂狱里可不止魂兽。”常酒闭了眼摇摇手指,喃喃道:“确切说来,是不止囚犯啊。”
余老二皱眉思索她这话的意思,常酒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睡一个时辰,待会儿叫我起来,晚点还要加班……”
话音落下没多久,常酒的呼吸便变得沉缓许多,已然是困顿得睡过去了。
余老二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出去了。
常酒其实并没有真的睡过去。
她意识沉入召唤空间里,躺在阿猫的身上,开始处理起酒神领域和东酒都的事项。
虽说这俩地方现在都有大量幽魂当牛马,酒神领域有雷电负责,东酒都有沼泽在看顾,但它们主要还是监管底下那些干活的幽魂,各类具体的事项还得常酒来抉择。
好处是她现在无需亲至,这两地都属于她的私人地图,所以能够隔着千百里的距离直接在地图内下达任务,派遣各个幽魂干活。
坏处也在这,现在就算她不在这里面,密密麻麻跳出来的各项系统提示也等着她处理,诸如这个任务完成了要发奖励了,那个任务出乱子了得重新安排人手解决,地图内出现幽魂斗殴了……
再加上东黎城时不时传来的消息,外加其他几个大城里互通的情报,常酒根本闲不下来,连带着最近回复长风瞬的报备消息,都没力气挨个回复,只是简单的总体回一句“知道了”。
这样一路在云上穿梭飞行,终于赶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午后落在了深渊魂狱的孤岛上。
余老二这是头一次来此地,上次本该直接随陆拾来的,但二人着实放心不下常酒,半道就和其他人分散,折返往东黎城方向赶了。
此刻他正站在海滩上东顾西看,嘴里嘟囔着什么“怎么也没看到鱼啊”“这地方不好打窝”“得重新物色个好点的钓点”“还得找片最干净的水域放大鱼出来”之类的话。
常酒直接拽了他的衣角往前。
“行了,该干活了,钓鱼的事和放大鱼兜风的事儿以后再说。”
“你来之前说了要给我放半个月的假,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的!”
“是啊,云舟上是不是什么事都没让你干,是不是给你放了半个月假?”
“小酒你这个死丫头!”
“哼,骂也没用,到我地盘了,走你!”
起初余老二还以为常酒这话是在狗叫,直到她真的领着自己打开通过各个复杂的验证关卡再穿过那向下的漫长隧道,抵达那处让无数炼魂师和幽魂都为之心惊胆寒的海底魂狱时,才知道她所言不虚。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启动,漆黑的视野之中有森冷的光从门的那端亮起,无数道高耸恐怖的幽暗影子被光线拉得狭长,分列于大门的两侧。密密麻麻的石牢分布在刀削般笔直光滑的岩壁之上,每间石牢前方都有影子守候着,每隔百间石牢,又有一队武装森严的巡守队伍来回检查着魂狱的情况,上方是密密麻麻粗如长蛇的神秘质地链条,连接着捆绑在一起,但凡有一间石牢的门打开,所有链条都会跟着发出动静,同时它们也以极其繁复的线条构成了隐秘玄奥的镇压魂阵,使得石牢内的所有炼魂师也好,魂兽也罢,都无法轻易动用魂力,受到阵法的影响,唯有佩戴了刑司特殊令牌的炼魂师们能正常通行。
在常酒出现的瞬间,魂狱内本来颇有节奏的“哒哒”巡逻步伐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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