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二嘴唇颤抖了半天,终能从沙哑的嗓子里吐出完整的话。
“小酒, 谢谢你,我从来不敢想自己真能等到这天,它……大鱼它恢复了, 它恢复了!”
像是在响应他的话,原本呆傻的大鱼缓缓游曳在他身边,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甚至人性化地对着常酒不住点头。
“谢谢你, 我真的……”
被他这样真挚地感谢,常酒反倒听得浑身不自在,轻咳几声打断,问:“果真感谢我吗?”
“自是真的。”
“那这样吧,我们阿猫说再来亿点点魂晶就能突破了,你要不帮我凑一点?”
以往这样的话她说了余老二要么骂要么当没听到,但这次余老二竟然真的红着眼点头了,还认真询问起来。
“还差多少我全包了!我积攒的魂晶虽然不多,但是我在东黎城的十多个城区都买过铺面,其他几座大城里面数量没这么多,但也都有两三处,原本想着日后烤鱼店开满整个魂界的,但既然是你现在缺魂晶,那我便全转卖出去了,多少也能凑个十多万魂晶了!所以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他说得没有半点肉痛,甚至连把自己毕生梦想都准备典当出去了,实乃前所未有的大方。
常酒便嘿然一笑,搓搓手表示:“我刚不是说了吗,还缺亿点点。”
余老二皱眉:“一点点是多少?”
常酒理所当然:“亿点点啊!”
余老二瞬间反应过来:“亿点点?!”
常酒:“嗯!”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声可传遍十万重山的愤怒大骂爆起。
“滚啊!”
挨了骂的常酒心满意足。
唉,这才是自己熟悉的余长老嘛。
骂归骂,假还是真要休的。
余老二要忙着和大鱼叙旧,常酒顺便回了趟自己的山头。
很遗憾,御兽宗近来都出去当牛马了,连鹤掌门都被抓去东黎城卖力,外加常酒的小院本就寒酸,十万重山内更是水汽湿润,所以她回家后根本没有体验到传说中“回家后发现自己的院子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甚至连灰尘都没有一粒唯有窗边多了一束新鲜摘下的野花”的温情体验感……
放眼望去,全是疯长到险些比常酒还高的野草。
她只看了一眼,就果断选择往隔壁陆拾院子里跑了。
果不其然,陆拾的山头虽然同样没人打理,但是架不住他当初出手豪横,地上铺的屋里放的无一不是高级魂宝,连带着各类自清洁魂阵也是覆盖了整个山头,所以它依然像个宫殿似的熠熠生辉。
常酒根本不客气,直接就是一个空手入住!
反正陆拾山头上也有她的屋。
睡在最为柔软的大床上,枕着阿猫缓缓起伏的肚子,常酒只觉得整个人又活回来了。
大鱼的病治得快,常酒的假期也就跟着延长了,事先听闻她要归来的消息,陆拾早早的申请了调休,在忙碌的情报司连着加了三天夜班,总算是挤出两日假期,掐了掐时间也该到了。
想到他要回来,常酒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她看向正在给自己的手指骨头上面描绘着什么的常小白,“小中老实点没?”
常小白得意洋洋的先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骨头上镶嵌的金红色亮片,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常酒又喊了它一声,它还不乐意挪过来回话,直接把自己的脑袋诡异地一拧拿下,随意抛给常酒,身体还继续盘坐在窗边,继续捣鼓它的美骨大业。
头骨滚了一圈到常酒的手边,“桀桀,桀桀桀。”
沼泽传回来的消息是虽然好像还是嘴很笨不会说人话,但老实很多,学会基本的尊酒之道了。
常酒点点头,“行,把它召唤出来。”
于是常小白只好暂停自己的娱乐,重组了完整的骷髅架子后召唤出死灵之门,向里面喊了一嗓子。
下一刻,熟悉的幽暗影子自门内缓缓出现。
中幽鬼帝很难细说自己经历了一段怎样痛苦的洗脑。
但是更让它震惊的并非是本该只是一个寻常拘魂使的沼泽为何会谄媚成那样,更震惊的在于,当时它确实对沼泽的“教育”是非常不屑的,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却也准备直接离开。
但是。
它被沼泽强行控制住了,被束缚在一片恶臭的沼泽地之中无法挣脱,就这样强行接受对方的洗脑。
要知道,就算它现在还未恢复作为鬼帝时候的力量,却也足够应付寻常阎罗了,可沼泽却能够压制它!若是强行奋力战斗,中幽鬼帝自然有把握能够杀了对方。
但是堂堂鬼帝,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应该随意碾死一个拘魂使吗?!
同样的还有那个在酒神领域里的雷电。
它也诡异得完全不像是正常拘魂使。
为什么一个拘魂使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难道跟了常酒真的变化能这么大?而且它们才跟了常酒多久?对于动辄以百年来计算时间的幽魂们而言,这怕真称得上是瞬间的功夫吧!
加之真的确定了常酒口中的“东酒都”果真是当初的东幽都,中幽鬼帝那一刻,对常酒的敬畏再度刷新。
当然,畏远远大于敬,其中或许还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期待。
所以这一次它出来之后,再不似往常那样自恃身份,摆着一副高冷淡漠的死装模样,而是非常老实地先向常酒问候。
“参见常酒大人。”
常酒扬了一下眉毛。
哟,沼泽这家伙还真会教鬼做鬼啊?
常酒直接开口问:“你当年那些诅咒,都诅咒了哪些人?有还活着的或者我的熟人们吗?”
中幽鬼帝愣了愣,没料到是这个问题。
不过它也老实交代起来。
“我的诅咒之力分为两种,寻常的诅咒之力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当年诅咒的那些人要么已经身陨,要么已经不再受到诅咒之力影响了。”
“另一种诅咒之力,则是我极少使用的,因为会消耗我的灵魂力量实施,诅咒会伴随被诅咒者一生,且血脉相连之人也会一直受影响,气运被剥夺不说,天资也会被封印……”
常酒直接打断他:“正如你对陆家先祖用的血脉诅咒?”
“……”
中幽鬼帝也知道陆拾和常酒是一伙的,当即非常上道地表示:“我会收回对他实施的血脉诅咒,常酒大人。”
常酒:“除了陆家,你还对谁用过血脉诅咒?”
“很少,魂界众多世家之中唯有陆家。”中幽鬼帝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幽怨,“毕竟当初伐中幽是陆家那位天机神算领的头,而且当时我神魂已濒临破碎,只来得及诅咒他了。”
常酒若有所思点头:“所以倒霉的只有紫衣阎罗和陆家人?”
诡异的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中幽鬼帝却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回答,开始装哑巴。
常酒突然有所领悟,眼神古怪地盯着黑影。
“你别告诉我,你对我用的也是血脉诅咒!”
大手笔啊,真舍得啊,就搞针对呗?都只剩残魂了也要硬撑着分出一点神魂力量来诅咒她!!
“……嗯。”
中幽鬼帝回答完之后难得聪明地补上:“但是常酒大人果然不似常人,此刻我观您周身竟已没有诅咒痕迹了,正常人类的话早该死了。”
常酒嘴角一抽。
很显然中幽鬼帝是想说点漂亮话找补,但不仅语气生硬,连带着内容也越听越不对劲。
“算了。”常酒不和它计较。
“小酒酒酒酒——”
正好此刻外面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常酒从床上翻身而起,带头往外面走去。
“你看看,他身上的诅咒之力还剩多少?”
常酒也走到了门口,正好看到一道略显矮小的身影活蹦乱跳地往前窜来,陆拾一边往这边跑着,一边冲着常酒招手。
后面跟随着的中幽鬼帝观察着陆拾,片刻之后惊诧回答。
“他身上的诅咒之力,竟是自行挣脱松动得差不多了!”
常酒语气不好:“我管你差多差少,给他全部弄干净了。”
中幽鬼帝自是顺从。
下一刻,一道看不到的丝线自陆拾身体内,它早已变得细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着,原本紧紧束缚在他灵魂上的丝线在此刻终于彻底化为虚无。
而此刻陆拾身体亦是莫名一轻,连带着奔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三步并一步地直接闪现到了常酒跟前。
“小酒!”
他兴奋挥出一拳和常酒碰上,嘴里还念叨不停,“兴许是触发了咱们俩的狐朋狗友羁绊,我现在浑身都是力量,感觉还能再熬十个通宵!”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和常酒身边的影子对上了。
陆拾莫名打了个寒颤,喃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觉得浑身乏力还犯恶心想吐,这种源自灵魂和□□双重的生理性恶心……难道是沼泽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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