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没有说话。


    光幕上,这个憨厚青年的血条在刚出现的时候就显示出来了,竟然是代表友方势力的绿色。


    她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倒霉的家伙。


    而后,她看向了长风瞬,巧的是对方也正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无声交错了一下,而后长风瞬扬了一下眉毛,视线下移,重新落到了这个青年的身上。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一问这话,憨厚青年看起来更绝望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过是想要把那只怪物赶得再远点,怎么跑着跑着就跑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没了我,我们村子该怎么办啊!”


    “我们村子的柴火我还没砍完,井没挖完,修屋子的地基也没夯实好,我要想办法回去才行啊!”


    在哀嚎的同时,他还很是不甘的又莽撞地捶了因果树几拳,而后又是几声更惨的痛呼声。


    长风瞬又问了几句,这青年看起来充满了警惕,但像是脑子不太好使,断断续续的把来历交代了个遍。


    连名字都很是朴实无华,他就叫铁牛。


    因为村子里近来出现了魂兽怪物,不仅要生啃他放的牛,还要吃人,且像是打不死,所以他下定决心将怪物撵远些。


    结果这一撵,误打误撞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再睁眼就到这里了,还看到了头顶上带着另一群怪物的常酒。


    下方,因为常家军的关注转移到了新人身上而得以喘息的阴阳脸判官,实则也在警觉听着上面的对话。


    一听到这个铁牛堪比话本主角的身份和经历,它当即破防,再度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不公!天道不公!”


    乐观的喜乐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了比哀怒还要炸裂的尖叫声。


    “我耗费了无数心神经历了重重考验才争取到了来此地的机会,为了第一重考验耗费了几百年积攒的东西,为了活下来把得到的好处几乎全丢出去了,结果却是落在最下面受你们的侮辱!”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人,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进仙人秘境,又凭什么毫不费力就爬那么高!凭什么!”


    它还在破防,常酒已经揉了揉被震得生痛的耳朵,对着沼泽使了个眼色。


    “太吵了。”


    “我马上让它住嘴,酒皇陛下!”


    沼泽当即选择主动加班,继续领着一小队牛马去对付倒霉透顶的阴阳脸判官了。


    闲下来的这位判官再度忙碌后,尖叫声顿时消失,常酒也得到了暂时的清净。


    她缓缓摸着下巴,“仙人秘境确实可能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小入口,把人带进来了,或许是他进来的运气比较好,刚好碰上了第一轮考验结束。”


    顿了顿,她嘴角上扬了一下,像是感慨:“至于凭什么位置这么高,也可能是因果树有着什么我们还没摸清楚的规则吧,毕竟这儿神秘莫测,有点特殊也是正常。”


    长风瞬同样缓缓点头,他眉目轻敛下垂,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说起来,我曾经听我们宗门的师尊说过一桩事。”


    “哦?”常酒当即响应,较为谦逊地询问:“敢问是什么事?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据说,星罗国之中有很多不加入任何宗门的体修,也不加入魂师盟,他们奉行的是苦修历练之道,所以选择离开安全的大城,各自行走于魂界的偏远角落,一边诛杀魂兽,一边护卫凡人,寻找不错的凡人苗子,助其觉醒本命魂物。”


    常酒继续惊讶,眉毛抖了抖:“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没听说也是正常的。”


    长风瞬面庞上写满了认真,从善如流解释道:“因为这似乎是体修们出来的新流派,加之他们很少和其他炼魂师接触,都是独来独往,所以罕有人知晓此事。”


    顿了顿,他低声道:“你知道的,我师从剑尊,所以时常听闻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事。”


    “原来如此。”


    常酒恍然,咬了咬牙不服气哼道:“还是出身决定了见识啊,背后有人就是不一样,呵。”


    长风瞬无奈苦笑着摆摆手,而后继续回想道。


    “据说这群体修为了将淬炼体魄做到极致,无论寒暑,皆是赤身裸足,唯在私密处以草衣潦草遮挡,平日也从不以屋舍遮蔽风霜,奉行以天为盖地为庐,可谓是让人敬重的一群道友。”


    他说到这里,缓缓偏头看向铁牛,关切问道:“敢问铁牛小哥,你说的那位老师傅,是否也是这是这般行事?”


    铁牛的动作顿住。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闷着嗓子,带着些许犹豫开口:“毕竟是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来的老师傅了,也只教我修行了两年就离开了我们村子,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样我也记得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顿住,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了许久,然后才含糊继续道,“但是印象中,老师傅好像确实很是节俭……也似乎是喜欢穿草衣睡野地。”


    长风瞬在他话刚落下时,不等其反应,立马紧接着继续追问:“那他是否每逢初一十五,还会寻山溪河流浸泡一整日?”


    “是……是的吧,老师傅是挺喜欢泡冷水澡的。”


    长风瞬像是听到了让他笃定的答案,脸上也逐渐露出遇到道友后的笑容,继续验证道:“那他是否每逢闰月,还曾生吞炭火!”


    “这……这好像是有过的,当时村里的小孩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呢。”


    “那便是了!”


    长风瞬呼出一口气,重重的对着铁牛颔首,而后便是双手抬起,拱拱手行了个道友之间的抱拳礼。


    他斩钉截铁道:


    “铁牛小哥的那位老师傅应当也是魂界的某位体修前辈,而且虽然名声不显,却是践行正道之修,所以我们也算是正道道友了!”


    “啊?”


    铁牛有点反应不及,连忙笨拙的学了长风瞬的姿势对着他拱拱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意思是我们是一伙儿的?那你们能帮我回家吗?”


    “当然没问题啦!”


    上方的常酒吹了个悠扬响亮的口哨,抢先开口应允下来。


    而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且友好的笑容。


    她站在高处,话语声音轻快。


    “出门在外当然要互帮互助了,毕竟刚刚他都说了嘛,咱们乃同道之人——”


    常酒的尾音再度上扬。


    “是道友啊!”


    第197章


    常酒保持着懒散的盘腿坐姿, 背脊微屈,双手垂搭在腿上,眼睛自然低垂着——


    正好就和下面这个自说是从丘墟某个不知名小山村中闯入仙人秘境的铁牛对上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仰起头,冲常酒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 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眯成了线。


    不管怎么看, 都是个把淳朴刻在了骨子里的年轻人。


    常酒同样也对着他咧嘴, 扬着个纯良无害的友好笑容。


    与此同时, 她脑海里却开始下达指令。


    “阿猫,给这家伙用黄金瞳锁定了, 好好盯着他。”


    阿猫无声点了点头,拿前爪在毛脸上划拉两下, 好似洗脸, 实则眼底闪过流光, 已然是将下方的铁牛的光点锁定了。


    这道绿光过于纯粹了, 一绿到底, 没有丝毫的杂志, 虽说比不过长风瞬那绿到发黑的极端友好,但是竟也快赶上端祀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绿上面了。


    要知道,所有第一次素未谋面的新光点, 在系统的判定之中都是白色的!哪怕是那些判官,在生起对常酒的攻击意向之前,默认的都是白色——


    哦, 当然现在除外,现在常酒也是个人物了,整个幽都界大小幽魂无论是否与之接触,怕都是想要弄死她。


    说是系统判定, 其实也加持了常酒个人的主观色彩。


    比如某些本该同属于魂界阵营的炼魂师,却硬要和她做对,那对方的名字其实在常酒看来也是微微泛红的。


    可是,没有人乍一登场名字就是绿色。


    因为常酒从来不会一来就将陌生人判定为友方阵营,她非常公平,所有新人,全都是备选肥羊!


    所以这个铁牛的来历必定不简单!


    而长风瞬的表现似乎也证实了常酒的猜测,小五这家伙平时话并不多,虽然处理起魂师盟的各项事务都算得上是游刃有余,对人也是友好从容,但实则遇到人和事都是能避则避,哪有对陌生人这样热络的模样。


    他这幅瞬间戴面具换个人的模样,常酒看多了也就了解了。


    长风瞬也对此人心怀戒心。


    常酒无声摸了摸鼻子,往阿猫的腿边一靠。


    脑海中,她的指令声异常冷静。


    “阿猫,发现他有任何异常,直接解决。”


    在这样危险而诡异的环境之中,她必须尽力清除每一个不安定因素,方能保护好自己和好友们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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