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件宝物都给你了,什么都没了!”


    然而仙树无反应,依旧等带着他给出更多的因。


    判官最后两眼一闭,浑身剧烈颤抖着,尤其是抬起的右手,抖得好似筛糠。


    他的食指和中指伸出,微微弯曲,逐渐靠近自己的眼球。


    “此乃鬼帝陛下亲自为我勾勒出的双眼,若非是在这片秘境之中,它足以看破世间各种伪装,更能窥得百里开外之物的细节,我用它,可换得什么呢……”


    伴随着他手指的用力,紧紧闭合的双眼之中也沁出血泪。


    一声闷哼之后,他竟是生生的剜出了自己这对眼球!


    两粒被红黑色的血与死气包裹的软球躺在他苍白的手心,而后他便紧攥着这样一对血腥之物,直直的朝着那边的树枝走去。


    口中,则是快速张合喃喃着含糊的话语——


    “还望仙树垂怜,放我一条生路……”


    仙树的树枝伸出来的时候,他也递上了手中的那对眼球。


    然而在即将触及树枝之时,他的动作却是猛然一变,右手化攥为捏,瞬间抓爆了手中眼球!


    一时间,一片浓郁粘稠到仿佛晶体的死气迸射而出,快速吞噬侵蚀起这一大片虚空。


    这个判官被红黑色血泪染花的脸上也露出了狂热的狞笑。


    “什么因果仙树,什么与天同寿的仙人!坟头都被荡平了,不过是死在万年前的败者罢了!”


    他操纵着那团死气,眼眶分明空洞无一物,偏却仿若能精准视物,轰然朝着那节树枝侵吞而去!


    一切都被黑色掩盖。


    下一刻,寂然无声。


    第十六日。


    这一日再睁眼的时候,所有人眼前都多出了一具尸体。


    那人双目闭合淌血,手还呈鹰爪半张着想要抓取什么,只是身体却从头颅至腿间被一条树枝贯穿。


    第二根折断的树枝就这样悬挂在红袍老者旁边,很快就被枯死的树掉落的灰渣淹没,成了第二个人形果实。


    第二十二日。


    第三根树枝折断,这一次被串在上面的,是一头仿若洪荒凶兽的恐怖存在。


    树枝自它脖子上穿刺而过,同那家伙的体型比起来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火柴棍,却又迟迟不折,就这样毫不遮掩的晾在所有人面前。


    第三十日……


    一根逐渐出现枯死迹象的树枝上,一高一低的两道声音此起彼伏,似是在争吵怒骂,又像是在和声宽慰。


    “完啦!”


    半张哭丧脸涕泗横流,绝望哀嚎着:“你看到了吧?第二个死的,那是南幽都天赋最好的家伙之一,他天赋好到能够将自己整族人献祭给阎罗,换取成为判官的机会,据说还是南幽鬼帝钦点的未来阎罗之一。能想出这么好主意的家伙都死了,我们俩也完啦!”


    “还没完呢,先别哭,好兄弟,信我啊!”


    “怎么信你!”哭丧脸呜咽的哭声像是一群乌鸦在难听嘲哳,两行黑泪自眼角落下,“还有刚刚那个,那不是北幽都的幽魂巨人吗?它也死啦,我们真完蛋啦!”


    “哪里完了?”


    欢喜脸还有笑容,它拿自己这半边的手很是温和的摸了摸哭丧脸,给它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虽然不如先前那般喜悦,却还是充满了斗志。


    “我俩都还活着呢,主角总是活到最后的。”


    “但是我俩身上带着的神魂光团都用完了,阎罗大人给我们用来杀常酒的宝贝也用完了,马上就付不起筹码了,可以等死了。”


    “先别急着等死,我们没了神魂,还有其他的啊。”


    它那半张脸的嘴角缓慢地往上越扬越高,下一刻,它干脆利落的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抓——


    “嘶……”


    它脸上的笑容狠狠地抽搐了两下,总算是僵硬保持住了。


    而另外半张哭丧脸显然也同时感应到这个痛苦,瞬间凄厉尖叫出声。


    “好了好了,别怕,就只是痛一会儿,习惯就好了。”


    欢喜脸轻笑着,抬手先轻拍着哭丧脸的面颊安抚着,而后才缓缓从心口掏出的那个大洞里一点一点往外撕扯着。


    一片半虚半实的灵魂碎片,被强行剥离下来。


    两人原本已经完全凝实的身躯,有了片刻的虚化。


    “没事的,乖。”


    欢喜脸很乐观的向自己的另一半劝慰说着:“这些都是前几天我们从这株仙树得到的灵魂力量,而且还没用完,只抽离了一小部分,总体还是大赚特赚,兴许我们这次换了,还能结出得到十多倍的果呢!”


    在痛苦绝望的哀嚎声之中,夹杂着轻快乐观的安慰声。


    “我俩过去三百多年间吞的神魂少说也有数十万了,你我神魂强大,足够再剥离好几十次,不会再死一次了!”


    “就算是再死,还有我陪着你呢。”


    ……


    “这是第几天了?”


    端祀缓缓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停留在几乎戳到自己脑门顶的那根枝条上。


    “算了,好像记不清了。”


    他的头痛得厉害,物理意义上的。


    每次想要回梦境世界躲个清净,总是会在间隔一段时间之后,又被这根烦人的树枝再度戳醒。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缓慢的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粒辟谷丹送入口中。


    突然涌上来的强烈臭屁虫味道让他的舌头像是被虫子强吻了一番,原本还昏沉的端祀瞬间清醒过来。


    “咳……常酒你这家伙!”


    万事都无所谓的端祀难得偷偷骂了一句,他须弥戒指里的辟谷丹原本全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味,结果打常酒手上走了一遭后,全被替换成了千奇百怪的味道!


    端祀好不容易将辟谷丹咽了下去,而后缓缓看向锲而不舍伸过来的枝条。


    “……真是比常酒还要难杀的家伙啊。”


    端祀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麻木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只是懒于应付,不代表没脑子,尤其所有人在经过常酒特训之后,脑子都会变得格外好使。


    一开始只是砸一块砖就让枝条退下了,到后来需要两块砖,而后逐渐翻倍……


    再到如今,普通的砖已经无法击退这枝条了。


    端祀叹息了一声。


    而后,他眼神变得坚定。


    “你是很难缠没错,且无法将你带入梦境,但是无妨,我恰好被更难缠的某人逼着学了点新手段。”


    却见织梦蝶带着一团迷蒙的白雾翩翩飞出,姿态优雅地落在了树枝的上端。


    下一刻,一栋恢弘的石砖砌筑的高楼轰然从梦境降临至现实,猛地砸向这根树枝!


    “给我,退!”


    第189章


    织梦蝶扇动翅膀之时, 那栋高楼凭空出现,几乎占据了端祀整个视野。


    然而端祀却完全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只是往树枝下方蹲了蹲。


    果不其然, 这栋楼在接触到树枝的时候快速消失不见,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去往另一个世界。


    原本开始枯萎的枝条在挨了端祀这一高楼重轰之后, 也像是心满意足, 缓缓的收了回去。


    端祀身边的树枝又开始了萌芽展叶, 开花结果的过程。


    他闭了闭眼, 有些困倦的揉了揉额角,而后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个枕头——


    他所在的树枝每日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壮大几分, 到现在已经能容纳他舒展平躺了。


    常酒在他的须弥戒指里还塞了一套柔软的床垫被子枕头,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 现在倒是都用上了。


    应付完树枝的端祀平躺在枕头上, 没用砖头, 也缓缓入了梦境世界。


    这些日子, 因果树结出来的每一颗果实都化作了一道奇特的魂力汇入了端祀的梦境世界之中, 偏偏他的梦境世界又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端祀并不知晓, 其他人都从果实中获得了内心最渴求之物,他只当这树是没事找打的贱皮子玩意儿,旁的懒得再想。


    只是, 这树枝越来越麻烦。


    端祀从梦境世界中具象化带出来的东西,也从一开始掏出的砖块,变成了今天砸下来的高楼。


    织梦蝶缓缓落在了端祀的肩膀上, 他轻侧过头,微微垂眸同蝴蝶对视。


    和以往度过的无数漫长岁月一样,他很轻的同织梦蝶对话。


    “究竟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呢?”


    “世人常说能触碰到实体, 能看到细微的模样,能听见清晰的声音,能感应到气味,色泽,温度,皆为真。”


    “那我此刻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实的我能够落脚的地方,就一定是真实的,只不过是位于两个不同空间的真实存在而已。”


    “是真的,我就可以将其带到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层轻纱覆盖,无数道迷蒙的白色雾气在这层纱布上漂浮着,它们时而凝聚在一起,化作万千个像是织梦蝶一样的纯白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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