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回到幽都,这具身体崩溃又太快了些。
紫衣阎罗对此曾经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中幽鬼帝自己坚持要回幽都,似是对恢复自己的神魂很是急切。
她只好照做,且因此而加快了为上司寻找合适新身躯的速度。
“陛下,您成功进入其中后,只要夺得机缘,说不定就有机会得到一具最适合您的完美身躯。”
紫衣阎罗低着头,已然布置好完全计策了。
“当然,深入其中会有一定风险,您现在的状况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会挑选最合适的判官进入其中,从中谋求合适的资源带出。只是毕竟不是您亲临,不一定能够夺得什么好处。”
沉默半晌后,正前方的中幽鬼帝终于开口。
“此事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安排一下,我亲自进去,会一会那个常酒。”
紫衣阎罗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鬼帝重塑身躯圆满归来的盛况。
她满身怨气来的,带了愉悦的轻快笑容离去。
离开大殿之后,又遇到一个幽魂。
紫衣阎罗还没开口,那幽魂便殷勤的上前,主动汇报起工作——
“大人,这个时辰也没收到常酒的死讯,她还活着呢。”
“滚!”
紫衣阎罗才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直到紫衣阎罗离去,大殿最高处的中幽鬼帝身影缓缓走回了窗边。
不知是何质地的窗台怕平整光滑得像是一方桌案,色泽深灰,空气中浮动的血色和死气凝结而成的小雨簌簌,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样子,上面的血肉早就被腐蚀得消失了,唯有苍白的指骨尚存,上面包裹着一层粘腻的死气。
他微微佝偻的后背逐渐挺直,抬起手,以略僵硬的姿势,迎着这场血腥的小雨在窗台上缓慢的勾勒着什么。
忽然,他的身躯一震,手上的勾画也停止。
奇异的,口中忽然传出低哑的嗤笑声。
“齐知意,你每日的练字习惯,到了这样的地步竟还改不掉吗?”
下一霎,声音消失,他双眼有片刻的失神,而后一言不发,继续写着字。
指骨尖端划过冰冷的窗台,将蒙上的那层水雾拂去的瞬间,留下一道很是端正的笔画,它们连接在一起,然而又因为持续落下的雨水很快被覆盖看不清。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每次醒来之后,不忙着逃亡也不向我质问,控诉我夺了你的身躯毁了你的一切,而是佯装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的保持着在魂界的习惯。”
“如果不是从你年幼之时就一直和你的神魂纠缠,知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以为你是被吓傻了失去了神智了。”
在魂界的时候,中幽鬼帝苏醒的时间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怕被魂界的强者们察觉到异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道当时力量过于微弱的残魂确实难以压制齐知意的本魂。
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清醒过来,主宰主具身躯。
可即便是那么少的零星时间,也足以窥见身体的主人本性如何。
说起来,中幽鬼帝是在残魂将要泯灭时成功潜入齐知意体内的,之所以能成功且不被察觉,也是因为那家伙当时奄奄一息,神魂不稳。
为何不稳呢?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外出执行斩杀魂兽的任务,为了解救一个被魂兽追杀的队友,自己陷入死境,就此让鬼帝趁虚入体。
他就藏在齐知意的体内,起初非常小心,唯有齐知意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鬼帝每次出来,都会为齐知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疑惑。
他负伤,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护住被堕落炼魂师劫走的凡人。
他耗尽魂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一次次动用本命魂物,将那个被魂兽咬断脖子的普通二品炼魂师救回来。
他开阔的书房里乱糟糟堆叠了许多不该属于炼魂师的杂物,更不像是他这等天之骄子该有的奢华雅致,摆了好多其他炼魂师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写了无数张字帖,满当当的写了诸多行程计划,甚至有时还会见到凡人送来的瓜果鸡蛋。
有时鬼帝醒来的时候,手上还牵着个走失的幼童。
又有时醒来,会看到桌案上工整留着他每日的工作安排。
齐知意属实是个无趣到让人发笑的炼魂师,怜悯心更是多余到让人忍俊不禁。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晓,他每次向他人伸出的援手,都让鬼帝的残魂得以趁机生长,最后死死纠缠于他的神魂,成为鬼帝苏醒的养料。
如悬崖上摇摇欲坠却还想拉人者,每一次用力拯救他人,也代表着在将自己拉入深渊。
“你的本命魂物堪称神迹,若是能够将你彻底吞噬同化,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将其召唤出来。”
鬼帝张开另一只手,在正前方淅沥的雨幕中虚虚一抓。
“等到那一日,你的本命魂物也能真正发挥最大作用了,齐知意,你我皆是真神。我们的先祖自域外而来,那里早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我们一路逃亡寻求生路,最终来到了修真界。”
“正如你们的牛马啃食完一片草地后会迁徙前往另一片牧场,我们来到魂界也只是为了求生。你们的先祖修真者们苦修只为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求永生,而我们这个亡者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永生呢?”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你是想要给魂界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吧。”
中幽鬼帝喃喃自语,眼底的光冷漠一片,盯着完全看不出轮廓的那滩字迹。
“可惜了。”
“你下一次睁眼看到你的道友们时,或许只会看到他们的尸首了,而他们临死前也只会觉得是你背叛了他们,再多的消息也传递不出去了,送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你的。”
“你的怜悯也好理想也罢,你想要为魂界做的一切努力,包括你此刻始终顽固不愿消散的这缕残魂,一切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良久之后,身躯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齐知意看着早已无痕的窗台,抬手一抹,而后继续落笔,如木然的傀儡遵循残存的身体本能,抬手,起势,以骨作笔,一字一画落定。
他借着污浊的雨水,写着无人知晓的文字。
终有一日,某个角落会有人读懂他的手书。
……
深渊魂狱。
近来嚣张又猖狂的常典狱长这会儿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给剥皮刀捶着肩膀。
“我英明神武睿智高深算无遗漏的刀长老啊,你知道的,我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天阶武器……”
“打住!”
剥皮刀面具下的笑脸还没维持一会儿,就被常酒这句话给弄得想变黑脸了。
“谁生下来就能有天阶武器了!就算是蓬瀛剑尊她也没有!”
“之前我可能没有,但是跟随刀长老您修行了这么长时间,本就优秀的我已然蜕变得越发完美无缺,堪称刑司之光,我觉得我现在配拥有一件天阶武器了!”
说到此处情绪激动,常酒还重重一拍剥皮刀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吠了。”
剥皮刀不耐烦的将常酒推开,完全没有招架她这通厚脸皮的死缠烂打的力气了,没好气道:“你的武器确实已经打造好了,但并不是天阶武器,先别梦了。”
常酒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啊?唉……那行吧,伪天阶我也认了,将个就吧。”
“你少胡扯了!便是地阶武器,你现在这修为也不能发挥其作用,更别说天阶魂宝了!”
剥皮刀对着常酒招招手:“过来吧,东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先来试试趁不趁手。”
常酒的脸上重新拾回笑容,清脆的应了一声好,而后乐呵呵的跟在剥皮刀身后跑。
长风瞬和端祀也很是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常酒当初同那个锻造大师碰面的时候足足聊了一整日,也不知道她到底提的是些什么要求,大师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水,看常酒的眼神很不对劲。
她也通口不提自己到底要定制一件什么样的武器,很是神秘。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深渊魂狱的斗魂场。
这里依然空荡无人,这一次剥皮刀直接走到了斗魂台边上,对着常酒示意。
“上去吧。”
常酒依言照做。
而剥皮刀则是抬手,在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而后将其朝着常酒的方向轻轻一抛。
常酒连忙双手接过。
匣子看起来并不算特殊,甚至略显粗糙,显然只是用来临时放置物品的容纳盒。
常酒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将其打开。
匣子之中的物品也展现于常酒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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