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听到“常典狱长”的大名后,她的怀疑瞬间消失了。


    是常酒啊,那没问题了。


    这天杀的死小孩克自己,紫衣阎罗认命了。


    她麻木的往大殿深处走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仍在仔细考量着抓到常酒之后该怎么弄死这家伙,身周笼罩着一团几乎凝聚为实质的浓郁死气。


    这座大殿之中只有零星几盏灯作为光源,整个殿内甚至没有任何门窗的缝隙,空气中充斥着幽都特有的腐朽腥臭味,脚下地面的巨大石砖上积攒着几乎淹没到脚踝的冥河之水,她紫色的裙摆摇曳在水面上,很快被洇成深到发黑的浓郁紫色。


    比起宫殿,这里更像是一座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的墓穴,空气中的死气甚至浓郁到变成潮湿的小雨,持续不断的浮动在每个角落。


    这样的环境对于人类而言,纵然是强大的炼魂师,也难以支撑。


    然而对于所有幽都生物来说,这里是滋养它们灵魂的最好沃土,将整个魂界都变成这样的曼妙之地,是每个幽魂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紫衣阎罗看着这里,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放松的惬意。


    因为这里是东幽都,而非她真正的地盘中幽城。


    东幽鬼帝是中幽城的走狗,至少曾经是。


    只是那家伙看似老实,口中也喊着要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和扶持之类的话,但是行动却一直没见到,什么侵吞东黎城之类的战术更是没有,几百年来始终龟缩在东幽都中当孙子。


    紫衣阎罗却并未因此而轻视那家伙。


    叫得聒噪的狗会咬人,比如常酒;不会叫的狗同样会咬人,比如东幽鬼帝。


    她始终提防着那家伙,毕竟中幽鬼帝残魂归来之事重大,不出意外的话,其他几个鬼帝此刻也正在权衡利弊——


    究竟是趁着当初那位最强鬼帝虚弱之时将其残魂侵吞,使得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还是助其一臂之力,让幽都实力完全碾压魂界,结束这数千年的漫长战争?


    而这座大殿所在的位置,虽然位于东幽都,但即便是鬼帝,想要擅闯进来也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这里,是她执掌的一方地狱。


    剥皮地狱。


    紫衣阎罗面不改色的从一道巨大的高墙前方走去。


    那是一面花纹奇特的墙壁,淡黄,浅白,各类相同的色泽错乱交织在一起,细看却发现全是大小人皮,它们被悬挂着,似是一道让人窒息的高墙,不知堆叠了多少性命方铸成这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顶点的人皮高墙。


    这些,都是紫衣阎罗的“个人珍藏”。


    时不时的,还有幽魂漂浮而来,将仿佛还带着人类体温热度的人皮悬挂在上面。


    紫衣阎罗瞥见后扫去一眼视线,再挑剔的示意下属将其拿下。


    “这副皮囊色泽不够均匀,拿下来。”


    “是,大人。”


    幽魂带着皮囊退出殿外。


    却见外面如果蛮荒的丛林,野性生长了无数密集的树木,只是这些树却空有树干树躯,不见叶片,错乱的枝梢乱糟糟的四处延伸着,像是张开的双臂。


    被这些双臂困死的,是无数道或是昏迷或是早无气息的人类躯体。


    早已辨认不清男女老少,进了剥皮地狱,那就全都只能被称作皮囊了。


    他们的身上早被开了放血的口,顺着躯干汩汩浸透到绵软潮湿的土地深处,无数幽魂游曳于其中,毫无波澜的一点一点剜着肉,剥着皮。


    那些被剥下的人皮也悬挂在树上,远远望去白花花一大片,像是在地狱里开出的一大片死亡花海。


    紫衣阎罗走到大殿最高处的房间时,便看到那道背影正低着头,垂首看着下方的人皮密林。


    确认中幽鬼帝的残魂依然强大,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后,紫衣阎罗沉重了数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活着就行啊,他活着,她的日子就还是有盼头的。


    “陛下。”


    她往前,微微低着头,简短的同鬼帝说明了海生岛以及后续魂界的一切失利消息。


    “海生岛之事实属意外,超出了我的控制,未能如愿为您寻找到合适的临时躯壳是我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话说的是责罚,但是紫衣阎罗心中保持着稳定,一点也不慌。


    作为中幽城现存的唯一一位阎罗,她是当前中幽城阵营的最高战力,是鬼帝的庇护者,是无数幽魂的领袖,中幽城复兴大计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同时也是让魂界畏惧,让其他几座幽都忌惮的强者!


    这,就是元老级阎罗的底气。


    中幽鬼帝只是淡淡的扫过来一眼,“别装了,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吞你吗?”


    “……”


    紫衣阎罗没吭声,只是默默抬起头,而后谨慎道:


    “但是陛下,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中幽鬼帝:“你确定只是一次吗?光是我从这具身躯苏醒之后,所了解的你的失败就不止一次了。”


    “……”


    她哑然了片刻,很想反驳,但是竟然完全找不到什么理由。


    “这一次不同,昨夜我早已想出了完全的计策,人类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事不过三……”


    中幽鬼帝:“你的失败已经有三次了。”


    “只是刚好三次,说了不过三,就一定不会超过三次。”紫衣阎罗已经怕了被上司无情戳冷刀子,加快了语速,想要在对方再次打断自己之前一口气说完。


    “殿下沉睡数百年,或许不知晓,魂界如今又开启一方仙人秘境了。”


    “现在那群炼魂师也被我们幽都的实力所压制,如今听闻陛下您将要归来,更是乱了阵脚,想来也是将赌注落在了这次的仙人秘境之上,他们定然是想要借此机缘,再培养出一位蓬瀛剑尊出来。”


    紫衣阎罗条理清晰。


    “众所周知,每次仙人秘境的入口只能让三人进入,长风瞬此人已被我们废了本命魂物,魂师盟应当不会蠢到浪费一个名额在他身上。”


    “江家老怪的孙子和炎家武夫的侄女,想来会占去两个名额。”


    “最后一个,不出意外,便是常酒了。”


    紫衣阎罗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变得浓郁起来。


    “仙人秘境是另一方洞天,进入之后就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常酒此人和寻常炼魂师不同,卑鄙无耻没有骨气不讲武德,遇事只知道叫人,上次我们的大计便是被她叫来的那群老怪给破坏的,但是一旦进入秘境,她便再无手段叫人了。”


    “常酒此人似是克我,又或许是克我们中幽城,所以只要我们在这一次的计划中斩杀常酒,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碍事了。我再顺便杀了那俩小崽子,魂师盟自是元气大伤,未来胜负也是定局了!”


    中幽鬼帝缓缓的抬眼,语气淡淡:“你都说了她克你,就不怕这次也被克了?”


    “不破不立,留着这克星,不如早点杀了这克星。”


    “照你的意思,是已经有手段夺得其中一个名额伪装混进去了?”


    “很难,常酒如今藏在深渊魂狱,我们无法抓到她。另外两个家伙身后更是有天阶强者庇护,想来保命的手段更是强大,所以取代这三人风险极大,还不一定成功。”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在里面杀常酒?”


    紫衣阎罗的眼底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语气放缓,认真道:“陛下,西幽都出现了两道入口。那家伙或许是找不到合适进入的名额,竟然放出其中一道入口的三个名额,现在几大幽都的家伙们都想要争夺仙人秘境的进入权,而我,已经替我们中幽城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了。”


    当然,这其中付出了多少惨重代价只有她自己清楚,中幽城所剩无几的底蕴几乎被掏了个空。


    “陛下,仙人秘境的机缘无数,您的这副身躯虽然残破得快要无法使用了,但也因为当初那个齐知意尚未进入地阶,还是玄阶新人,所以能够帮助您进入其中。”


    紫衣阎罗微微仰着头,注视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此刻的模样对于幽都的幽魂们而言,是变得越来越亲切熟悉了,可若是有魂界的人类在场,则会被他如今的面貌所惊骇到。


    他的身形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然而整个身躯超过大半都没有了活人的样子,长袍包裹下的身体几乎变得半虚半实,一半的血肉都被死气侵染同化了。


    昔日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庞,此刻早已看不清五官了,唯有一双幽深的眼,冷然看着紫衣阎罗。


    显而易见,再过上一段时日,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坏。


    现在的中幽鬼帝只不过一道残魂,必须寻找到能够寄托残魂的合适载体,方能慢慢滋养神魂,否则就会如同过去几百年间那样陷入漫长无涯的沉睡,甚至很可能就此溃散于天地间。


    继续待在魂界,身躯不会出问题,但是神魂很难得到幽都死气的滋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