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冷恻恻的对工作人员道:“捡回来,我要再来一次。”
“叮!”
飞刀在这一次总算是扎中了,然而中的却是对方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手指。
一根中指被直接斩断,和小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在狂飙的鲜血之中,那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而蝴蝶刀却露出不满的表情:“还是不准啊。”
都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再次甩出飞刀:“这一次看看呢?”
“叮!”
飞刀削去了对方的耳朵。
“准头还是不够。”
“叮!”小刀扎进了对方的大腿。
在数次尝试之中,蝴蝶刀真的像是寻到了某种玩具,然而这件玩具似乎不能让他开心,频繁落空又偏移的飞刀,似乎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越发癫狂。
“难道……难道我真的做不到了吗?”
蝴蝶刀像是失去了力气,颓然注视着又一次扎偏的小刀,这一次,它在快要扎到后者脖子时因为力道不够,在刚刚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掉在了地上,甚至还未刺穿他的皮肤。
被束缚着的那个炼魂师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蝴蝶刀。
此刻,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各种不致命但是却狰狞的伤口遍布,蝴蝶刀甚至一个不小心斩断了束缚他头部的锁链,他现在能够移动头了,只是垂下头往地上看的时候,却发现地上全是鲜血淋漓的手指,耳朵,身体碎片……
全都是这个没有准头却又滥好心的小家伙从他身上削下来的!
谁也不知道蝴蝶刀究竟还有多久才能成功,更不知道那把飞刀下一回又要扎到什么地方。
他的手指颤抖着,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不瞬的盯着蝴蝶刀的手,试图判断下一次小刀飞行的轨迹。
然而蝴蝶刀却迟迟未动。
久到对方的眼睛都快要睁酸了的时候,蝴蝶刀颓废又麻木的开口了。
“算了。”
终于,在听到“算了”两个字的时候,他如获新生,快速眨了眨眼。
而后,他立刻小心安抚对面明显精神有问题的蝴蝶刀。
“没关系的小兄弟,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大概是我命苦吧,生来就是这样的结局,你无需再继续为我这样的人浪费力气了,将来若是有机会,你能帮我在坟前上柱香……”
“帮人帮到底。”
蝴蝶刀耷拉着眉眼,无力地对着后方的工作人员招呼:“我的飞刀之术已经无用了,把我推到他的面前,我直接杀了他就好。”
“……”
方才还在悲情交代遗言的人错愕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蝴蝶刀。
然而这个漂亮却阴沉的少年真的被推过来了,轮椅滑动时的骨碌声在死寂的小室内甚至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从他还在淌血的耳骨上缓缓碾过,变得像是在他的耳道里碾轧,随时要将他击碎。
蝴蝶刀的手无力垂搭在轮椅扶手上,那把小刀被持握于指间,摇摇欲坠。
他就这样颤抖着手,把小刀一点点抬高。
“该往哪里扎呢?”蝴蝶刀先在这人的腹部有气无力地比划了一下,沙哑声音自言自语:“如果能够一下子刺破内脏的话,应该能杀死,但是可能要等一阵子才会死吧,如果不小心刺破的是肠子,又被带出来的话……很恶心。”
刀尖轻易刺穿单薄的衣服,往腹部用力戳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刺穿这层皮肤,只有一小股血迹在凹进去的伤口里挤出来。
蝴蝶刀像是无力了,很费劲的又把刀拔出来,“算了。”
那人眼中的光再次亮起。
“别管我了,小兄弟你走吧,就当我倒霉——”
可惜蝴蝶刀像是没听见,继续拿着染血的小刀喃喃自语:“那就心脏?刺穿的话,血会狂飙出来,会溅到我身上吧?不,应该会溅满整个屋子。呵,也很恶心。”
“别试了,我觉得——”
“那抹脖子呢?不那么吃力,但要是没有切断,你会不断喘着大气,却又呼吸不上来,气管张合不停,却半点用也没有……”
蝴蝶刀沙哑虚弱的声音此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平静又阴森的萦绕在这间狭隘的密室内,他手中的小刀像是一条湿冷黏腻的毒蛇,慢慢划过对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最终,刀尖停在了对方的眼球正前方,距离近到或许只是一个手抖,就能轻易戳破他的眼珠。
“你说——”蝴蝶刀声音如常,和他最初踏入这间房间时一模一样。
他清秀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未痊愈的淤斑,就这样毫不掩饰的,近距离倒映在被审讯者的瞳孔正中。
蝴蝶刀面无表情。
然而这人却彻底崩溃。
“别说了!别说了!”
他像是嘶吼一样试图往后退,可惜身体被束困着无从逃脱,屋内有一股腥臊味传来,随之响起的是蝴蝶刀无情的一句“真恶心,贱民就是贱民”,彻底点炸被审讯者的理智。
“我是贱民怎么了!我找得到法子挣魂石!那些人……那些没有天赋的蠢货还不如我呢!他们凭什么还有父母帮着谋划出力,他们明明不如我,还想和我一样当炼魂师,凭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群死小鬼去哪儿了吗?哈哈……死了,全死了!我把他们绑了丢去丘墟当诱饵,趁着魂兽忙着吞噬他们的时候,我再出手弄死魂兽!靠着这个方法,我杀了快十头魂兽,你们魂师盟不是要让炼魂师多杀魂兽吗?我杀了,怎么不表彰我,反而把我全部抓起来了!”
“哈哈看这些人对你言听计从的样子,你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家二代吧?不就是仗着父母的权势才能把我这样的底层炼魂师当玩具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这种没有同情心的家伙,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懂我们的痛处!”
被绑着的那人精神似乎彻底崩溃,红着眼对着蝴蝶刀恶言相向。
然而,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先前还状若疯癫,此刻却是瞬间平静下来。
他取出一张湿帕子,细细擦拭小刀上面沾染的污渍,并不回答那人的话,只是很轻的瞥了一眼正所有所思的常酒,以及同样看呆了的工作人员。
“结束了。”
工作人员闻言反应过来,轻轻颔首,推着蝴蝶刀往外走去。
常酒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还被绑着的那人。
人自然早就狼狈不堪,没有再细看的必要,所以她看的是那人身后的墙壁上。
上面被扎了数十个小洞,全是那些“失手”飞出去的小刀戳出来的。
凑近看,没人看出那些凌乱的小洞是什么,直到距离逐渐拉开,它们也像是无数点漆黑的墨渍,绕着那个炼魂师的身体,精准无差的连接成两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有罪”
终于,门重新被关合,将满室狼藉和同样不堪的罪犯留在身后。
常酒发现,工作人员在进门之前放置的那个沙漏,如今才流逝了二分之一。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的声音也响起。
“蝴蝶刀,考核耗时半个时辰,成功让涉事炼魂师交代罪行,罪责成立。本次【刑司】考点审核得分总计一百积分,满分。”
蝴蝶刀似乎完全没有意外,脸上也没有任何喜色。
他依然保持着低头擦拭小刀的姿势,终于将最后一点顽固的血渍清除后,他抬起头看向常酒。
“这就是刑司,常酒,你知道该怎么考核了吗?”
常酒皱眉,缓缓点头:“差不多懂了。”
“第一次看刑司审讯时,我也被吓得够呛,甚至在连续看了一个月正事上手时,自己还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蝴蝶刀眼皮上掀,说不出是诋毁还是在夸奖:“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心狠,接下来应该至少能拿个八十分。”
常酒果然全然一副没被刚才的场景影响的模样,依然是吊儿郎当的姿态,扬了扬眉:“哟,没想到你还挺看好我啊?”
“心思单纯的人是进不了刑司的大门的,因为这里充斥着谎言,污蔑,诱惑,诋毁,稍有不慎就会动摇。更不要说我们方才看到那种披着人皮装模作样的低级炼魂师,那只是刑司新人们的入门考核,在他的上面,还有真正无辜者,还有真正的迫不得已者,还有诸多擅长使用各类心神操控类魂技的强大炼魂师,刑司要做的,就是穿过一千层谎言的迷雾,最终找到唯一的真相。”
蝴蝶刀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他的目光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但是真正困难的,不是这些人类,而是幽都的魂修,那些拘魂师,判官,乃至阎罗……”
“罪人们都知晓自己犯了罪,所以心中即便是一万个不服,还是会畏缩不安,只要找准防线并将其击溃,还是能撬出关键。但是魂修不一样,它们不是人类,它们的罪行滔天,但是它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正如人类吃猪牛时不会不安,它们吃人类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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