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果断从椅子上跳下来,拱手道别:“弃权!当我没来过!”


    再次遗憾败退的常酒夺门而出,看了看,下一个是她耳熟能详的【刑司】了。


    她这一次难得的犹豫起来。


    从隔壁得到的消息,自己可能被一群不要脸的手下败将针对了,他们造谣损伤她的名誉不说,还玩匿名举报这种阴险手段!


    但万一自己刚进【刑司】的大门,反手就被抓去深渊魂狱了,那该如何是好?


    常酒正踌躇不决,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哑虚弱的声音。


    “愣这儿干嘛,进去啊。”


    她懵了一下,四下张望:“诶?人呢?谁在说话?”


    “……下面。”


    常酒低头,就看到被抬到了自己身边的蝴蝶刀。


    她熟练地吹了个流氓哨,“哟,这不蝴蝶刀呢,不好意思啊,你太矮了我没看到。”


    之前看了常酒就翻白眼的蝴蝶刀,这一次却完全没有炸毛,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是炼魂师你装什么瞎呢”,然后没好气道:“进去吧,刑司的人早就等着你进去了。”


    常酒警觉:“早就等着我进去了?”


    蝴蝶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抓你进深渊魂狱!是想让你加入刑司。你去参加这里的考核吧,不出意外的话能拿到高分。”


    两人同时进入这扇大门,眼前情形亦是骤然变换。


    和隔壁光明亮堂的考点不同,踏入刑司的地界,这里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


    来到刑司考点的炼魂师,同样少之又少,现在竟然只有她和蝴蝶刀两个人。


    毕竟刑司凶名在外,外加几乎总在和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打交道,危险性和【战司】并列整个魂师盟第一,死在任务之中的炼魂师不计其数。


    蝴蝶刀来到这里简直像是回了老家。


    边上有人推来了轮椅,扶着他半躺坐在上面,他苍白的手垂着,饶是经过天阶魂宝的救治,那只手依然不正常扭曲着,皮肤上更全是丑陋狰狞的伤疤。


    有一个神情冷凝的人站了起来。


    “你们是来参加刑司考点审核的吗?”


    “是。”


    “先说第一条规则,但凡入刑司者,需要无父无母,无亲族,达成条件者,可获得十点积分。多一位亲族,扣一点积分。”


    蝴蝶刀似乎已经习惯,平静开口。


    “炼魂师蝴蝶刀,蓬瀛山外海渔村<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无父无母,无亲族。”


    “蝴蝶刀,加十分。”


    常酒愣了。


    这个规则未免太奇葩了,那若是哪个大家族出身的炼魂师,岂不是刚进来就要被扣几百上千分?


    但是常酒很快又反应过来。


    刑司是个得罪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要惨遭报复,若真的亲族众多,容易被牵连或是作为要挟把柄。刑司这条规则,恐怕也是在劝退和保护新人炼魂师。


    她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常酒沉声,认真回答:“炼魂师常酒,丘墟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族。”


    “常酒,加十分。”


    负责考核的人站起来,认真道:“接下来的考核流程可能会有危险,你们谁先来?”


    常酒看了一眼半身不遂的蝴蝶刀,正打算自己先上去试试水时,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我来。”


    蝴蝶刀沙声道:“常酒,我亲自来为你示范刑司的审核流程。”


    第122章


    蝴蝶刀是被人推着进去的。


    轮椅滚轮碾过地面时发出很轻很低沉的“骨碌”声, 他们正在往一条幽暗的甬道内行进,周遭没有充足的光线,正前方门边立着的一根白烛是仅有的光源, 人一靠近,带起的风也将焰苗吹得略旺了些。


    正前方的门被打开。


    蝴蝶刀进去, 工作人员正要拦下跟上来的常酒, 他却又开口。


    “别拦, 让她看着。”


    于是常酒也顺利跟了进去。


    光线旋即随之转换, 头顶苍白的亮光略显刺眼,常酒眯了眯眼睛, 把眼前的情形全部收入眼底。


    这里是一间刑讯室。


    只是和想象中挂满了各种恐怖血腥刑拘的刑讯室不同,屋内并无各色工具, 唯有一个手脚皆被铁锁链束缚, 甚至身上也被贴了众多魂符的家伙。


    工作人员站定, 先冷静介绍起基本状况。


    “这是一个擅长精神蛊惑和言语诱导的有罪炼魂师, 他利用了平民们迫切想要成为炼魂师的愿望, 以自己拥有特殊的魂技, 能够帮那些孩子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为借口,欺瞒诈骗了那些普通人,收取了大量财物, 甚至诱骗他们签下了买卖土地和祖产的契约,然后将他们的孩子带离家乡。”


    “后来这些孩子的父母们逐渐聚集到一起,才发现, 所有人的孩子都没有再回过家,也没有和家中人联络过。”


    “从他的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就是这次考核的内容。”


    蝴蝶刀轻轻颔首,而后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把他嘴上的静音魂符给揭下来吧。”


    “是。”


    魂符一揭开, 被束缚的那个人先迫切开口。


    “我是冤枉的!道友,我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他的声音都哽咽了,一双眼中快速溢出泪水,“我也是从平民之中走出来的炼魂师,我的父母也是寻常摊贩,靠着走街串巷卖吃食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会骗平民?”


    蝴蝶刀眉眼低垂,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听着他说话。


    常酒也在暗中观察着眼前这个待审讯的炼魂师。


    他看起来年龄并不大,面容清秀白净,眼中还带着强烈的无措和不甘,或许是终于等到了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我没有说什么能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能帮他们觉醒本命魂物!我只是想着普通人对本命魂物知之甚少,对各大宗门也毫无了解,我也是从这样一无所知的绝境中慢慢摸索过来的,知道炼魂师之路对于普通人有多难,想要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他话语间,泪水茫然从眼眶中划过。


    “于是,我带着这些孩子们去各个城区的宗门之中游学,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路上传授他们基础的修行口诀,教导他们有关魂界的一切学识,然后又将他们送回家。”


    “我想着,来年的觉醒仪式上,他们或许能有更大的把握觉醒本命魂物。”


    “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可是送回家后,他们却质问我孩子为何没有觉醒成功,反过来说孩子被我耽误了一年,要向我索赔万枚魂石!”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肩膀亦是剧烈颤抖着。


    “为何,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蝴蝶刀一言不发听着,从常酒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羽扇一样的睫毛甚至也不曾抖动一下。


    片刻后,蝴蝶刀终于开口了。


    “你的本命魂物是什么?”


    “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废魂物而已。”对方似乎更受打击,颓然苦笑,“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大建树了,所以我才费尽全力,想要为那些孩子做点什么,说实话,听他们称呼我为老师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为他们付出一切,但是万万没想到……唉。”


    那声叹息响起的时候,蝴蝶刀似乎有所动容。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似有怔愣,而后缓缓开口:“确实,底层的孩子想要有出头之日,难如登天。”


    “你也这样觉得,没错吧?”对方紧皱的眉头缓缓一松,唇角动了一下,像是终于遇到了知音,“所以我怎么可能欺骗和我一样的平民呢?付出一切最后却反被勒索甚至被污蔑的感觉,真是让人痛不欲生啊。”


    “痛不欲生?”


    蝴蝶刀重复了他最后几个字,而后抬起那只微微变形的手,满是疤痕的手指豁然翻转。


    下一刻,一柄精巧的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就这样略显虚弱的坐在椅子上,五指把玩着那柄小刀,“你要是真的痛不欲生,那我帮你了结算了。”


    对面的人完全没想到,蝴蝶刀没有询问任何一句话,反倒是这么无情的一句话。


    还没回过神来,蝴蝶刀已经非常艰难地抬起了手,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前阵子受了重伤成了瘫子,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说着说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嗓音有些扭曲:“但是我这样的废物,还能寻到炼魂师当乐子,也挺有意思的啊哈哈哈——”


    对方似乎预感到什么,迫切的想要开口,然而下一刻斜飞而来的那抹寒光瞬间让他噤声。


    “砰!”


    蝴蝶刀的手无力的往前一扬,手中的小刀完全没有准头的扎到了对方的脸庞,紧贴着太阳穴处炸开一声清脆的丁零声,而后直接坠地。


    “我现在已经成了连刀都握不稳的废人了吗?”蝴蝶刀盯着自己的手,视线缓缓挪到对面地上的小刀之上,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对面的人,“别怕,我下一次准一点,一定帮你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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