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常酒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倒躺回笼子里。


    封檐青收回利落踢出去的飞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了弯眼睛,摸出传讯魂宝,上面浮动着一行字。


    “余师兄果然料事如神,常酒不是一般的狡猾,得先承诺不会动手将她骗出来,然后动脚才行……还好十年前的魂宝也有文字传讯功能,感觉还能再坚持十年呢。”


    那边本来安静如鸡的余老二立马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常酒这丫头,喜欢和我玩小心思,可让我算计到了吧?咱们御兽宗的前辈们给她上的这第一堂课就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余老二的笑声还未停止,就听得对面的封檐青一声惊呼。


    “坏了余师兄!”


    “怎么了封师妹?”


    “她竟然还在笼子前方铺了一层深渊铁砂!我刚往前靠一步,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余老二的笑和深渊铁砂一样,倏然凝固了。


    倒是鹤掌门眉目舒展,白须同白眉一道抖动着哈哈笑出了声。


    “哈哈,这小丫头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你想给她上第一堂课‘姜还是老的辣’,却没想到她能给你上一堂课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怎么有意思了?头一次见这么苟的弟子,第一次授课竟难成这样!”


    余老二无奈极了,摇头:“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生炼魂师往往太嫩太天真,我们第一堂课一定得使其狠狠受挫,让他们清楚明白魂界有多危险残酷才行!不然真到了离开宗门那日,和魂兽对上就是送死……”


    “照你的说法,这不是很好吗?”


    鹤掌门却是笑容不减。


    他温和道:“哪怕知道是在宗门内授课,她也没有卸下防备轻信任何人,而在规则内不断利用手上各种会被寻常人忽视的资源,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老二啊,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成果吗?”


    余老二听得愣怔,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


    “掌门说的是,确实,若当年他们能和这小家伙一样狡猾,又怎么会……”


    提到某些往事时,余老二看到鹤掌门的笑容骤然收敛,平素总是温和含笑的面庞也露出浓重的憾色。


    他自知失言,后知后觉噤声,又别过脸沉默了好久。


    最后一声不吭起身。


    “那丫头人小鬼大,封师妹玩不过她,我得亲自去一趟。”


    “带上伤药。”鹤掌门抛出一个小玉瓶,温和叮嘱 :“莫要真伤到那两个孩子了。”


    ……


    常酒昏昏沉沉醒过来了。


    她脑子还有些昏沉,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封檐青一脚踢晕的。


    不过奇怪的是脖子倒没想象中那么疼,反而凉飕飕的,被风一吹就更是清凉……


    等等,风为什么这么大?


    常酒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下方是一片随风翻腾的翠绿竹海,狭长漂亮的竹叶深深浅浅连成海浪。


    风一吹,成千上万的竹子就和常酒一起随风飘摇——


    为什么她也在跟着一起摇啊!


    “喵……”


    常酒转过头,就看到常阿猫被绑住了两只前爪,也跟着自己摇晃的节奏随风飞舞。


    它似乎还想挣扎,然而无能为力,只能在狂风中夹紧尾巴。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


    “常酒……你也醒啦?”


    常酒想要转身,却发现此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只能慢慢地拿脚摸索着攀住身后的竹子,然后摇晃着身体转向。


    费了好大劲儿后,她总算看到陆拾了。


    现在陆拾不可谓不惨。


    他原本清秀漂亮得像个女孩似的脸肿了一大圈,整个人更是被反绑了双手,无助地被吊在一根极高的竹子最顶端。


    竹子韧性强,可是尖端也着实不坚硬,风一吹,陆拾就跟着竹子随风飘摇。


    常酒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迎面就是一阵风刮来。


    “嗷嗷嗷!”


    她眼睁睁的看着陆拾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然后整个人化身旋转的流星,以这根竹子为圆心,开始进行不规则的高速公转及自转运动……


    “……”


    常酒根本没空同情好友。


    因为她现在的遭遇和陆拾一模一样!


    终于,在常酒的脑花被摇匀之前,这阵风才缓缓停下,也让两个被捆了双手的人面对面了。


    “……”


    “……”


    脸色惨白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失去了光。


    “陆拾,帮我看看常阿猫甩飞出去没?”


    “它还被吊得好好的,就在你背后的竹子上。”陆拾同样半死不活地问:你帮我找找看陆小蚁,在我边上吗?”


    常酒努力瞪大了双眼,终于寻找到了。


    “挺好的……好像被浆糊粘在竹子顶上了,应该还没飞下去。”


    “我们好像逃不掉。”


    “别急,我先把常阿猫收起来再放出来,让它帮忙把我们的绳子弄开……”


    常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下方竹林传来响亮的声音——


    “这三个月修行期间,你要是敢把本命魂物收回去一次,后面的修行可就别想再放出来了。”


    常酒努力低头往下看去,透过密集的竹叶缝隙,总算看到了声音的根源。


    余老二躺在一张竹编躺椅上,手背在脑袋下面,姿态悠哉怡然。


    “余长老,你怎么把我们绑了?”


    陆拾高声道:“我刚刚受了重伤,需要赶紧躺下来静养,不然会死的!”


    “放你小子的臭屁!”余老二翻了个白眼:“你个瓜怂东西!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刚在装死?还受了重伤?我倒不知道食铁兽什么时候学会隔山打牛了,还没碰到你就把你重创了是吧!”


    陆拾有点心虚,眼珠子乱转。


    余老二冷笑着瞥他:“喜欢装死是吧?在上面继续装。”


    常酒立刻喊冤:“那我和常阿猫冤枉啊,我们可没有半点演的成分,怎么把我俩也给绑了?”


    余老二盯着常酒和她的猫,没好气道。


    “你个贼精的鬼丫头,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把你绑了,就喜欢玩心眼子是吧?”


    常酒老实承认:“喜欢。”


    “以后还玩吗?”


    “玩。”


    余老二嘴角抽搐,倏地一下坐直了瞪着她:“还玩?还不服是吧?既然你还是不服,那我就一直吊到你……”


    常酒干脆利落:“我认输。”


    “不是,你……”


    “我服了,常阿猫也服了。”


    “等等……”


    “所以余长老能放我下来了吗?”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睁着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余老二。


    “……”


    余老二向来灵光的脑子也变得迟钝,“你刚刚不是说还要玩心眼吗?!”


    “喜欢玩心眼子是我的爱好,心眼子玩不过余长老是我的遗憾,彻底认输是我的态度。”


    常酒充分贯彻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头要多低能多低原则,滑跪速度飞快。


    她甚至还不忘完美执行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所以绑陆拾就行了,我和阿猫身为手下败将,愿意替余长老看守这个偷奸耍滑的家伙!”


    身旁陆拾正要给她飞去一个失望的眼神,就发现常酒冲自己眨了眨眼。


    他瞬间领悟。


    立刻扯着嗓子开嚎。


    “啊!常酒,我陆拾对你太失望了,我要和你势不两立!如果是你看守我,那比让我直面食铁兽的打还要难受啊!我不愿意啊——”


    下方的余长老重新躺了回去,露出了然的笑容。


    “哦,不愿意那就算了。”


    呵,和他玩这套?


    真当他余老二年轻的时候是个正经人啊?


    “……”


    陆拾放弃了挣扎,被吊在竹子上认命问道:“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我们放下来啊?余长老。”


    “这需要问?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


    余老二不紧不慢道∶“在本命魂物帮不到自己的时候,你们难道就等死了?都给我凭自己本事下来!”


    常酒:“对不起,我没本事。”


    陆拾自豪附和:“我也一样!”


    余老二现在已经习惯这俩人的不要脸了。


    “我管你们有没有本事,反正今天没得商量。”他气定神闲地眯了眯眼,淡然道:“接下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行,只要能下来就算你们过关。放心,你们现在也不过离地十余丈而已,凭着炼魂师的体魄,摔不死的。”


    常酒听到这话,脑中瞬间想出了一堆逃出生天的方法。


    “怎么样都行?果真吗?”


    然而余老二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两个须弥戒指,拋了抛,让上面的俩人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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