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清楚,孩子出生时没有哭声,只在眼前闪了一下,然后她就陷入了昏迷。


    不记得在医院躺了几天,清醒后终于见到了“小儿子”,眼耳口鼻,新生儿望着都差不多,周振豪说他就是老三,因早产,住了一段时间保温箱。


    回到家,两个哥哥也抱着弟弟一直亲,只有她察觉出异常, 总感觉这孩子不止一个月了,也怀疑过是周振豪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于是瞒着他去做了鉴定,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就知道亲生的那一个不在世上了。


    钟咏霞眼眶都红了,“你那一次偷偷带他去大榄见美瑶,其实我都知道,后来我也去探过她,她怕我误会了,只好把真相告诉我。”


    李美瑶和她同年怀孕,因为身体疾病,没办法照顾新生儿,只能暂时托付给周振豪,原本想治疗好了再接回来,做单亲妈妈也无所谓。


    没想到命运多舛,她遇到了第二个男人,后来滥用精神药物,还惹上官非。


    “我知道你怕我受不住打击,索性将计就计,直接把皓天抱给我当孩子。”


    这一托就三十多年。


    这一梦,也该醒了。


    不得不接受三个儿子只剩一个的事实,钟咏霞问他:“这几年他们一直偷偷在一起?”


    周振豪一只手揽她的肩,轻轻地拍,“试过分开的,但没有办法,阿霞,佛讲因缘果报,不要再拆散他们了,好不好?”


    事已至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上世俗的眼。


    -


    周皓天术后需要留院至少十天,主要等待消肿,伤口愈合和拆线。


    “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


    边柜、茶几都放了一篮篮水果、鲜花,都是警署的同僚送来的。周曦儿推掉了近期的工作,一直在医院陪他。


    “不用削皮,你把刀放下,不要弄到手。”


    “那我去洗蓝莓。”


    周曦儿拧开水龙头,洗干净莓果,回到床边喂他吃,他只是伤了脚,双手完全有自理能力,享受着服务,一只手不安分地,轻轻掐她的腰。


    “好痒啊,你不要搞我..” 周曦儿被他弄得,笑着往后仰。


    “咳咳....”


    门没关实,陈子杰拢手咳了几声,他和芷盈过来探望周皓天。


    周曦儿并不避忌在他们两个面前喂食,陈子杰看到笑,“当初以为你只是垂涎天哥的美色,我还跟芷盈打赌,说你过不久就会换一个靓仔。”


    “陈子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


    第二周。


    周皓天的身体在逐渐复原中,他开始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公务,视频参与协调会议,复核重要案件的调查细节等。


    钟咏霞时不时会过来送汤,都是骨折药膳汤,说是有消肿散瘀的功效。


    这日,她问周曦儿,要不要一起去黄大仙。上半年家运不太好,虽然玄学说,骨折什么的算是挡煞,挡掉了,是命运的转折点,但日子还是盼顺风顺水的。


    黄大仙香火仍鼎盛。


    缭绕香火中又听得竹签筒的清脆声,这一次钟咏霞就不求签了,求求平安,摸摸财神沾财气,就带着周曦儿离开了。


    走出殿宇,经过解签档,周曦儿突然想起:“几年前你不是在这里求过签吗?”


    “你还记得?”


    “我们进去再解一次。”


    “哇,你真是考验奶奶的记性,我哪里还记得签文讲什么。”


    “我记得。”


    周曦儿找到一家门头装横不错,看着较顺眼的档口,店主叫蔡伯。


    “『槛花汀草』这句,是栏杆边的花,水汀旁的草,结合求婚姻,意思是很近,缘分就在眼前。”


    “『何用东君费主张』,就是可能需多关注一下身边人,或给已有的关系一点发展的空间,不用大费周章去认识别人了。”


    钟咏霞一怔,这位师傅解得很详细,上次那位居士半桶水,只说了一句,缘分到了自然成。


    原来是良缘近在眼前。


    ———


    “你还帮小叔求签了?” 周曦儿真的很烦她,“签文讲什么?”


    “叫什么......槛花汀草自芬芳,何用东君费主张。”


    上签,上上签。


    第67章


    初夏清晨,阳光是那么地静。


    周皓天醒来就见到了周曦儿,她背对着他,正在收拾东西。书籍、药物、衣服、笔记本电脑,统统收进背囊里,差点忘了,还有一根肘拐。


    医生说需要用拐杖过渡到完全负重,而他的上肢力量较强,可以不用腋拐, 周曦儿就给他选了一根可折叠肘杖。


    他闻到她身上有玫瑰香气,可能刚洗了澡,也许用了香水,带露水的保加利亚玫瑰。


    这些天来,他因为骨头的碎裂,生活节奏被迫慢下来,失去了行动力。


    从失去,去感受拥有。


    有电话响,周曦儿拿起接听:“你去找我常去的车行,有个叫阿强的,你找他,正好看看轮胎要不要换。”


    “不是,要把乌龟先捞出来,备用缸和新过滤器就在洗衣机旁边。”


    “补充协议里不是说好了,拍摄尺度我有否决权的吗?”


    周皓天慢下来,就注意到了细微末节。


    她的声音在处理着生活琐碎,有条不紊。她的手一边掰着抗凝药,倒了杯水,走过来,叫他把药吃了。


    之后,又拿了一条温毛巾,说是帮他抹身,解开纽扣, 从胸膛到下腹, 扯掉他的松紧带,手指到处走,趁机占便宜,直到他起了反应。


    他问:“你摸哪里?”


    “摸你最敏感的地方。”


    周曦儿故意把他弄到胀痛,手指抽出来 ,又去拨弄他的额发,揉乱了,说这样很好看,亲一下他的嘴,笑着走开了。


    好像一个女流氓。


    周皓天有种被她强了的感觉。


    他喝水, 直到身体冷却下来之后,和她一起离开病房,出院手续全部搞定了,今天可以回家。


    一转身,见着门口站了个人,银白发,深色polo衫,白色商务休闲裤。


    周曦儿微讶,好久没见他了,除了上次在豪记,后来还有一次,他主动约吃饭,说是要回伦敦了,以后没什么事,可能很少回来香港 。


    “你好。”


    周曦儿主动问好,许泽斌点了下头,他看向周皓天的脚,“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有心。”


    周皓天的表情如常。


    在秘t?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其后的这三年,他们面对面地坐下来过一次,不那么正式地讲起了,关于他的身世。


    是许泽斌先开的口,他说,我和你亲生妈妈交往过一段时间,你现在的爸爸和你没有血缘,你也不是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但是我并不想改变些什么。


    当时,周皓天是这样回的。


    之后,就再没见到许泽斌,听说他回伦敦了,现在突然又回港。


    “医生怎么说?”


    他关心儿子的伤情。


    “骨头完全长好至少要三个月。” 仍是周曦儿在讲,大概地说了骨折术后的情况,猜到许泽斌应该有话要对周皓天讲。


    “我到外边等你吧。”


    等周曦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许泽斌问他:“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没有。”


    “你们几时结婚?有考虑过搬到加多利山吗?我在那里有套房子,可以给你当新房。”


    “许生。”


    周皓天很严肃,“我在纪律部队任职,无功不受禄,你想献爱心可以联系保良局。”


    他不接受好意。


    许泽斌叹气,假如时间可以倒退,早廿几年相认, 一切应该皆有可能。


    他有个大女儿,还有个儿子,儿女双全,晚年安稳,而不是像现在,要对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外甥,日日头疼。


    接到老管家电话时,在返家的路上。


    “地下室反锁,琛少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音乐好嘈,很大声。”


    许泽斌在后座,听到拳头越握越紧,放监不到一个礼拜,又开始骄奢淫逸,花天洒地。


    “调头,返旧山顶!”


    返到旧山顶道,一眼扫过去,花园停了几台花花绿绿的跑车。房门上了反锁装置,录脸也没用,许泽斌直接让人砸掉了锁头。


    门开了,一股混浊的气味扑面而来,像点燃了什么草,散着油臭的焦味。


    他和老管家,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四男两女,有不省人事躺在了沙发的,有蜷着身子卧在按摩椅上的。


    有一个女仔,只穿着比基尼倒在酒柜旁,在她的旁边,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水烟筒。地上有皱巴巴的锡纸,还有空酒瓶。


    老管家关掉音响,慌乱地把许琛扶起来,他是躺在沙发的那一个,“琛少,琛少,你是不是喝多了?”


    呵,喝多了?许泽斌摇摇头,是吸多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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