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点变成雪花, 周皓天就再一次醒了。


    自从墨尔本回来,已经不t?止一次陷入这样奇怪的梦魇,在被折腾了几夜之后,他揉一揉眼角,终于拨了通电话到林医生的诊所。


    “周先生?好久不见。”


    林医生是乐少的同窗,他们约在了周四,一个天色昏暗的傍晚,接待处护士登记了信息,请他进去,“林医生就在里面等你。”


    诊所放着轻音乐。


    “你总是梦到同一个人,你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你的父亲说她是你小姑?”


    “小姑还是表姑,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周皓天坐在了躺椅上,闭了一会眼。


    “她除了望着你,有没有和你讲话?”


    “一句话都没有,只是望着我一直在哭。”


    “以前梦见过吗?”


    “只是最近。”


    周皓天不会对只见一面的亲戚有什么情感,后来,周振豪也告诉过他,这位亲戚早去世了。


    林医生双手捧着茶杯,“你最近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位下属殉职。”


    “他和你的小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好。”  林医生将音乐调低,伸手轻拍他肩膊,“那生活和感情上呢?”


    周皓天沉默。


    林医生就放下了茶杯,“有没有可能,梦境的女人在你心里,是和最近困扰你的事情有关系?”


    他们聊了40分钟。


    周皓天始终没有讲感情事,林医生最后告诉他,“我接触过类似案例,幼时见过母亲的朋友一面,成年后,他反复梦到那人的注视,这种记忆烙印促使他去多方查实,最后发现其实是自己的生父。”


    会诊时间到,林医生送他到门口,关心了一句:“Josie还好吗?”


    “挺好。”


    五日后的轮休,周皓天去了位于铜锣湾的香港中央图书馆。


    根据条例,在囚人士的档案属于隐私,外人无权查阅。至于公开判刑结果,虽然不算机密,但那时无电子化归档,政府档案又需要书面申请,他唯一的捷径,就是去翻那些发黄的实体旧报。


    柜台工作人员问他要找什么。


    “03年旧报。”


    “年份比较久了,只有微缩胶片,较近年份的才有合订本,你要查哪家报社?”


    “明报。”


    职员从抽屉拿出表格,“先填好资料,我帮你查一下架位。”


    大概15分钟后,职员推着小车走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盒缩微胶卷,周皓天在职员协助下,将胶卷装入阅读机里,拨动摇杆逐版浏览。


    拨动时 ,画面一格格移动,照片和字都是黑白的。这一年关于沙士的报道最多,铺天盖地,每天都是新标题。


    他逗留了两小时,法庭版和港闻版都翻遍了,一无所获。


    也许,小姑并不是这一年入狱的。


    “什么小姑?阿爸排第四,对上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姑姐在老人院几年了,谁告诉你还有个小姑的?”   周修贤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他觉得奇怪,“你无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周皓天的车停在路边,他的手指点着方向盘,望窗外,“没什么,我记错了。”


    第37章


    玻璃幕墙外, 天色渐暗。


    欧博言从跑步机下来,他爬坡30分钟就已经累得要死,拿了白毛巾擦汗,坐在一边望着周皓天。


    他在做悬垂收腿,双手抓住横杆,已经交替着做了好几组,核心力量真是稳到可怕,欧博言是男的都想尖叫。


    腕上手环震动,时间到。


    周皓天的汗从小臂上滚落,他坐到欧博言对面,接过递来的矿泉水,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讲。”


    “你有朋友在调查公司做事,我想请他帮我找一份信息。”


    所谓调查公司,也就是本港活跃的“香江神探”,他们通常以有限公司或调查顾问等名义注册拿牌,这类公司近年接单最多的是捉奸。


    当然了,捉奸只是主力业务,一身本事不能浪费,商业和寻人,不是杀人淋红油都会接。


    “什么信息?”


    “ 确认某人被关押到大榄惩教所的大概时间,还有,因什么罪名入监。”


    这一类信息,都可以通过公开法庭聆讯和新闻报道获取到,重点是,周皓天并不清楚囚犯名字,他只能提供探访人姓名,那么,就涉及到一点灰色操作了。


    欧博言仰头喝水,“方便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作为朋友,他了解,周皓天获取他人信息相信不是用来犯罪,作为中间人,他有知情权。


    “我想知道那位囚犯和我阿爸的关系。”


    “咳、咳!”


    欧博言差点没被呛到,大榄惩教所只收容女性在囚人士,看来周伯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好,帮你联系。”


    周皓天当晚回西贡。


    晚餐除了周曦儿和芷盈两个小辈,其余人都在,钟咏霞明日要去看望周宏,他安葬在沙田宝福山。


    吃饭间想到什么,语气有不满,“六年了, 就去过两次。”


    说的是周曦儿,除了第一年的葬礼, 前年的忌日,周曦儿就没再踏足宝福山了,总有诸多借口,比如身体不舒服、 要考试温书、在外地研学....


    “我以后死了,她可能也这样待我。”


    周振豪为孙女说话,“少讲两句了,后生有后生的想法,也许她是不敢去。”


    丧子之痛,他们也是用了三年才走出来。


    拜祭话题就此停住, 周皓天安静吃饭,没发表意见,过一会,听见钟咏霞问他:“过两日我们返大陆拜山,你有时间一起?”


    “我尽量。”


    警务处定期都会安排人员赴外地进行工作交流,周皓天前年就到访过卡塔尔交通总局,今年是到内地交流,正好有三日在广州。


    “你爸那边的亲戚,都快忘记你的样子。”


    周皓天都30岁了,回去的次数是屈指可数,“多点和亲戚们往来,联络感情。” 钟咏霞这样说着,周振豪又要来插一嘴, 说什么工作要紧,年轻人。


    行清是族人信仰,他十年就回那么几次, 换做周修贤有事推托,又要开骂。


    难得回来吃饭,钟咏霞还想说几句,想到什么又忍住了,叫丽莎把汤盛出来,叮嘱大家:“记得饮汤,我去打电话给曦儿,这个衰女包,几小时都不回我讯息,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曦儿在上课,  模拟时装周的实战演练, 课间休息,个个学员第一时间脱下美丽的14cm刑具,解放双脚。


    15名学员有4个东方面孔,大家相处了几节课,女生间很容易就熟络,说笑间放松下来,盘腿倚着墙。


    “你们期中假去哪里?”


    “我想去泰国玩。”  一位美国女生这样说。


    “上周有枪击案,你不怕?”


    美国女生翻了个白眼,“e on ,我是哪里人?”


    大家笑了。


    有人走近,周曦儿视线自下而上,先看见一双旧棕板鞋 ,然后是Rory的那张脸,他今天穿白色,墨镜别在胸口,手里是一扎小巧的透色防磨贴,一扎里面又有好几卷,他问着:“你们谁需要防磨贴?”


    “我要我要,多谢Rory ,你好贴心,我的正好用完了。” 一位从悉尼来的学员不客气地拿了两卷,这个一卷,那位又拿了三卷...


    “Josie?”


    Rory望向周曦儿,目光和她相交,“你需要吗?”


    “不用了,我有的,谢谢。”


    “这样..”  他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Rory 走后不久,学员们就开始八卦,“不知他有没有太太,有没有女友,有没有P友?”


    有人一脸向往:“想象一下,他是设计师,我是名模,谢幕时他领着我上场 ,啊,圆满。”


    “做梦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早晚是名模啊。”


    “也有可能只是手模, 你的手比脚漂亮。”


    “啊啊,我掐死你。”


    学员们年纪相仿,还没到名利场 ,这时想说什么都可以, 敞开了就笑,多纯粹。


    “Josie,放假要不要一起玩?’


    话题绕回来假期,从3号到13号,期中假和复活节一起长达十天,训练营也不开课,周曦儿去年没有回, 往返十几个小时,想到就累,今年她却说:“我有可能要回家。”


    下课后周曦儿和美国女生去逛bm , 买了几套衣服,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去。


    晚上洗完澡, 敷着面膜躺在了沙发,刷到芷盈的动态,他们到广州了。


    周振豪多年前在南沙购入一套别墅, 面朝湖景,背靠公园,因这里好风水,祖宗们就葬在南沙陵园,方便拜山,而芷盈每次都当度假。


    风和日丽,花园扎营, 还把狗狗蛋挞也带了回去,蛋挞咬着拉环,长桌上又置着烧烤食材,每一帧都勾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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