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应该我说才t?对。” 他抬手，刮一下周曦儿的鼻梁，“你在这里读书要乖一点，也要保护好自己。”
“抱我。”
他紧紧地拥她入怀。
“好了，你走吧。”
她不想看着他穿鞋，拎起旅行包，之后一道门砰的声隔开了他们，于是她先转身，自顾自趿着拖鞋走回房间。
周皓天乘的国泰商务舱， 座椅能平躺，推拉门确保了隐私，当飞机平稳巡航时，许多人都已闭目小憩，他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没有睡意，想到很多问题。
想到周曦儿的未来，她似野火花一样，为他增添色彩，他又可以做些什么？
夜晚七点多，飞机落地。
舷窗透出夜色，周皓天望出去， 模糊间见着一只黑色大鸟，大鸟展翅从半空掠过，他不知怎的，脑袋嗡的一声，再次想到了大榄女子监仓。
那天也是很黯淡的一日，因为SARS，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发出了旅游警告，香港被列为疫区，经济停摆。
那个美丽的女人也很黯淡。
次日回警署，办公室已堆积了不少文件： 定额罚款通知书存根、下属的交通意外调查报告、上级转来的投诉文件，法庭命令……
周皓天优先处理了有法定时限的文件，做完这一切，已是两个小时后了，中午用餐时间，小咪敲了几下门。
“请进。”
她是来传话的：“周Sir，大Sir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大Sir是高级督察，他的直属上级，林聪 。林聪的办公室门没关严， 周皓天手刚抬起，里面的人就说，“进来。”
周皓天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见人过来了，手一指，“你坐。”
“知不知我为什么叫你上来？”
“请林Sir训示。”
“上个月，你在AIT问话室动手了？” 林聪的语调沉下来。
周皓天没有说话。
林聪叹气，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你过去两年的年考报告， 你的成绩已经够靓，明年高级督察遴选会开一轮，你只要凑够三年优异就可以去面试。”
“清楚。”
“清楚那你还犯这种错误？”
林聪稍提高音量，“你是嫌没有痛脚被人抓住对吗？公职人员滥用暴力，你知道什么后果？”
第36章
林聪的手背有一道疤 。
那是一回巡逻时留下的， 当时一位曾入住精神院的癫佬，因不满交警在他家楼下设了路障，持了刀便朝警方攻击。
林聪不幸是目标，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刺到一手都是血， 不慎跌坐在地时，那癫佬欲继续挥砍，是周皓天冲过去，当场压制了歹徒。
这件事过去也有七年，林聪是看着周皓天升上来的。
“这次算你好运， 对方律师撤销了控诉，不是他好心放过你，是证据不足。”
录像故障、律师不在场 ，验伤报告评定无法归因。
不成立又不代表他没做过。
周皓天利用程序缝隙搞小动作，他很清楚，没有第三方证据的话，投诉警察课是无法证实。
“你当现在是90年代啊？警员一旦越线， 轻则影响晋升，重则分分钟丢饭碗，甚至进去吃皇家饭。”
林聪语气愠怒，“监警会那边是有权打回重审，要是启动调查，有证据显示设备是人为损坏，你们就会被控违纪，他是烂仔，可以不守法，你是公职人员, 一点点错都不能犯！”
周皓天始终没发一言。
林聪绕到办公桌，拿起保温杯抿一口茶，“我都老了，明年就递退休纸，位置空出来，不要让我知道，你连见Board的机会都没有。”
周皓天被他训了二十分钟。
一定要依法，要克制，要诚信，要要要...讲到口水都干了，确定他听进去后，先至走到身侧， “阿天，你知我一向看好你。”
“知道，Sir。”
林聪拍拍他的肩膊 ，“行了，回去吧。”
周皓天从办公室出来， 几位同僚即上前，“怎么样，周Sir，没事吧？”
他说没什么，一帮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两天后，乐少约他吃饭，地址在九龙， 旧区大排档，要去到某某大厦，经街市到三楼。
欧博言六点前就去霸位，因为六点后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特首都要排队。
白底红字招牌，圆桌胶凳，汤底翻滚，滚出一股醇厚的香味， 味道就黏在衣服上，乐少脱掉外套，欧博言问他：“你的kiki最喜欢打边炉，怎么不带她过来？”
“她刚从...”
乐少余光看见了周皓天走过来，话又咽回去。
三个老友围一桌， 点一锅巨浓郁沙爹汤底，星级牛肉纹理清晰，涮十几秒，一口下去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再要两支冰镇蓝妹，啤一啤。
周皓天自然是以水代酒，玻璃瓶碰出轻响，今朝有酒今朝醉。
雾气染了欧博言的黑框镜， 他取下来擦拭时，有电话进，周围嘈杂 ，他走远了去接，剩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皓天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讲？”
明人不说暗话。
乐少用公筷夹起几块牛颈脊，放进锅内，“Kiki和我说，她在墨尔本见到你和Josie十指紧扣,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她只透露给我，我没告诉任何人，博言他都不知道。 ”
周皓天没有否认，“我是和她在一起。”
乐少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多年好友， 他不怕照直讲：“ 霞姨和豪叔会打断你的腿吧？”
好似在对空气讲话，周皓天平常人一样，淡定拿起一碟响铃卷丢进去，又不回应，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法律都禁止注册的关系，你怎么搞的，上过床了？”
“没想过结婚。” 后面那句他没回， 默认。
“很好，可以去演雷雨了，兄弟。”
乐少拿起酒瓶，径自喝了起来，喝完又皱眉头，觉得他们是在踩火坑，想要拉好友一把，“她这个年龄不定性，可能一时好玩，你真的不该陪她玩。”
“不是玩，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周皓天不想再说了，“换话题，不然就吃饭。”
欧博言回来了，乐少也识趣不再继续，久未聚的好友局，不是太愉快。
周皓天八点到家，周曦儿那边是11点，他在上楼时点开她的社媒看了，最后更新时间在15分钟前。
周曦儿发了条动态， 一张清新素颜照，灰色小背心，她和粉丝们说，这一周内会把时装秀的Vlog剪出来，又补充，是澳洲最新的秀，不是HKDI的那场 。
周皓天和她通视频。
电话很快接起，周曦儿咬着水果，脸凑近了屏幕，含糊问他：“你吃饭了吗？累不累？”
周皓天说吃过了，问她几时去看秀的，“怎么没跟我讲？”
咚的一声，她扔掉果核，拿着电话和换洗睡衣进浴室，“我忘记了，昨天和训练营的学员一起去的。”
她准备脱衣服洗澡。
“那位设计师老板也在场？”
周皓天在问出这句话时，有种陌生感，他发现自己，不仅记住了那个男人的名字，还清楚地记住了那张脸孔。
只是见过一次而已，他的放大镜就照出了对方手表品牌，他的皮靴和自己同款。
他叫Rory，可能姓McIlroy, 也可能是林、姚、陈、李， 总之不姓周。
“有啊，就是他带着我们的。”
周曦儿心情好，今天查老师过来了，表扬她台步走得漂亮，尤其转身进步很大。所以她不会皱起眉头，变身一只小刺猬说，难道大小事都要报备，我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吧，诸如此类要引战的话。
她哄他，“是我的问题，下次会记得跟你分享行程，现在让我给一点奖励你。”
说着，周曦儿指尖就悬在纽扣上，解掉，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凑近了，给他看。
周皓天的视线里，她右手揉握着胸乳，一只脚微微屈起，手心顺着大腿往边上滑，摸到内裤边沿后，她的手指慢慢放进去，看得他头皮发麻。
忽然地，摄像头一晃，什么都见不到了，只有声音传来：“好了，我要冲凉了，Bye!”
屏幕一暗，她收线了。
奖励？这分明是惩罚！！
深夜。
周皓天辗转反侧没睡好，浅浅入眠，又总是梦见小时候。
小时候的西贡，那时是有许多非法入境者偷砍罗汉松，他和两个哥哥们跑出去玩，总会见到军装在街头巷尾巡逻。
枪械玩具咚的声，落在了地上，有人帮他捡起，他说一声多谢，抬起眼，见到一位瘦小的女人，她的眼睛如此美丽，却又盛着莫名的哀伤。
她望着周皓天。
于是他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时她手里就多了台电话，但是发不出声，伸出手又无法触摸。
空气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轻微的，翅膀回旋在耳膜的声音，女人是想说话的，可她一张口，像被割掉声带，嗓音很沙很沙，像旧电视，慢慢地又变成了雪花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