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她们一起坐车到豪记。
芷盈还没放假，下午准备返校，行李不多，一个黑色背囊，在她上楼的时间里，周曦儿翻出手机，查看梁珍发来的通告单，确认签署之后，正想给周皓天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柜台前走来了两位陌生女士，“请问，这里是周家的酒楼吗？”
阿珊点头，又问她们是否有预约位置。
“我们找一位女生，她叫周芷盈。”
周曦儿目光从手机抬起，看向说话的女士。
年龄稍长的那一位穿呢纹大衣，脸型偏圆但很高挑，耳环名贵，手提包价格也不菲。
阿珊正要开口，余光就见到了芷盈的身影 ，“ 喏，她回来了，盈盈，有人找你。”
芷盈将她的网球拍放到一边，转头看向来人，“ 你们是....”
“我是蒋兆辉的太太。”
第9章
芷盈脸色变了变，似是被点了穴般，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蒋太先出声：“可有时间，我们聊一聊？”
“好....”
芷盈一转身，周曦儿就拉住她的手腕，“认识的？”
“嗯。” 芷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聊几句就回来。”
她们往最里边角落走去。
阿珊和周曦儿咬耳朵， “怎么感觉这个女的怪怪的？”
女人直觉极少出错。
约莫十分钟后，周曦儿从洗手间出来，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那声音就似藤蔓，从脚底慢慢缠上来，她不太舒服地蹙了下眉头。
“喂喂，你以为是你自己家，不要乱摔杯碟啊！”
嘈杂声闯入耳膜 ，周曦儿慢慢地侧目，见到好几人围在了一起，她想到什么，脚步加快。
才走近，啪地一下，芷盈捱了蒋太一巴掌。
动作太快了，众人哗然。
芷盈半边脸发烫作痛，一眨眼，泪都掉下来。
教训狐狸精，这一下远远不够，蒋太酝酿着情绪，准备再次发作，周曦儿上前两步，抓住对方手腕一甩，“这位太太，你再闹事，我要报警了！”
“好啊，你去报。”
另外一位女子抢声：“你替她出头前，不如先搞清楚件事，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别t?人老公，这是她应得的。”
末了还不忘送她一句“姣到出汁”
姣: 贬义，指女性举止轻浮、主动勾引异性，等同于“风骚”。
，话音咬得很重，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目光似尖锐的利剑，割得芷盈的脸颊热辣辣的。
周曦儿没理会她们说的话，“请你们离开。”
蒋太并没有见好就收，她冷漠的眼神越过周曦儿，盯着身后的人，“我和他十年了，他那样的人，即便不去拈花惹草，也总有人要缠上来，我倒也习惯了， 只是...你居然叫他跟我离婚，有没有称一称自己几多斤两？”
“我没有怂恿他, 你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在一起也没意思。”
芷盈要为自己挽回一局，正所谓输人都不能输阵。蒋太本来都决定算数了，对方知难而退，她既往不咎，现在好了，这句话成功激起她一声冷笑。
她望住丈夫的小情人，饱满脸庞，乌黑长发， 22寸腰。
谁没有过22寸腰呢？
“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讲难听点，你只不过是一只不听话的鸡罢了！”
“
那也好过你人老珠黄。”
原来文静如周芷盈，也会攻击、挑衅、宣战。
到底年轻。
“你…”
蒋太一张脸当即就变了几个色，手指紧紧攥住桌布一角，旁边有人预感到她要做什么，欲跨步上前阻止，可来不及了，她手这么一扯，骨碟杯碟，筷架勺子悉数砸落到地，噼哩啪啦一阵脆响。
所有食客都被吓了一跳。
饭厅瞬间乱成一片，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道歉。
“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用餐，我们稍后免费赠送糖水。” 领班忙着安抚客人，服务生迅速清理了被打翻的餐具。
周曦儿盯着满地碎片，耳边嗡嗡作响，周围人影是虚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到拖出了轨迹，她的视线里，碎片在旋转。
突如其来这一阵晕眩，使她呼吸有点吃力，不清楚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或许不过是几秒。离最近的阿珊转过头来，被周曦儿煞白的脸吓到，“ Josie,你没事吧？”
她缓慢地摇头。
而在她短暂陷入幻觉的时间里，那位蒋太已经被请了出去。
另一边，在离不到两米的地方，钟咏霞目睹了一切, 气到站都站不稳，手捂住心口，呼吸急促，阿珊忙扶住她，“霞姨，身体要紧啊。”
钟咏霞看着向来乖巧的孙女，心痛不已，忍不住斥责她，“你是嫌我命长？简直不知所谓，我没眼看你啊。”
芷盈似是被人剥光了，肩头微微打颤着，周曦儿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我先陪你回....”
话都还没说完，芷盈身子一转，飞快地跑出酒楼。
“盈盈！” 周曦儿追上去，在跑出酒楼的路上，被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路。
周皓天看她慌张的样子，“什么事？”
“盈盈跑了，快去找她！”
周曦儿担心她做傻事。
“别急。”
周皓天比她冷静， 他不慌，也不问什么事， 带着周曦儿一路从临街找过去，期间，两人的手机都有好几通电话打进。
周曦儿边走边接听，“知道了，我见到姐姐就把她带回去。”
灰蒙的天，海风漫过四肢。
沿着长长的栈桥到街市 ，码头去了， 后巷也找了，电话关机，十几分钟都不见人影。
周曦儿不安地攥着电话，一张小脸被吹得通红，“她会不会坐车跑回学校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
周皓天指向对面普通道，那里有一处二级历史建筑，即天后古庙，古庙紧邻着协天宫，旧时为求来年风调雨顺，渔民都会在这里进行祭祀活动。
到今日，这一带还保留着传统的巡游，粤剧表演等庆典。
他们到的时候，庙前广场正聚集了一些人在派单，是在宣传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条例。
从红墙蓝瓦的大庙进内，一眼就见到了芷盈，她就站在台阶前，出神地望住屋脊上的雕花檐角。
周曦儿松了一口气。
“去跟姐姐聊一聊，我在这里等你们。”
周皓天揉了下她的额发，径自走到外边去等待，拢手，点燃一根烟透透气。
周曦儿踩上台阶，和芷盈并肩，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肃穆大殿。
察觉到有人来，不用猜 ，芷盈知道是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
“想听实话还是安慰的话？”
“说你想说的。”
周曦儿从小就比同龄人少了一份天真懵懂，芷盈想听听妹妹的意见。
“你很有牺牲精神啊，摆在那里给人家当选品，以后高兴了就找你，不高兴了晾你三五天，任君选择。”
芷盈有点难过，“以为你会支持我。”
“他不忠于你，你为什么要忠于他？他有家室 ，我要怎么支持你？”
“有没有我，他们婚姻也是不会长久的。”
“不，他要真爱你，就不会舍得让你当第三者，他根本配不上你。”
就说吧，真话最不好听，真相最不好看。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也试过离开，” 芷盈涩着嗓子，“但没办法，他一找我…”
周曦儿替她把话说完，“他找你，你就投降了。”
二十一岁的清秀脸庞，连哭都带了种凄凉的美，她意识到错的行为，一边检讨，一边又在自我合理化，不断调整着内心的天平。
矛盾得很。
周曦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
“他说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陈述的话，没有问号，周曦儿也不再说了。
香在焚，檀香拂过她们的发丝，随风散至庙前，周皓天听见轰鸣声响，抬头去看。
只见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从门口驶过，绕一圈，又折返，他停车熄匙，朝周皓天走来， “天哥。”
男子穿牛仔上衣，清澈眼神带着股野生劲，他是子杰。
子杰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车了，还是托周皓天的关系，打了人情折才买到的。
周皓天知道他追过来做什么，两指取下嘴里的烟，“你进去陪她。”
“好。”
半小时前，子杰在码头鱼市。
他们家三代以卖海产营生，子杰不喜欢念书，中六读完便结束了学生生涯，出港岛赚钱也不易，索性帮家里做事。
泊在水上的摊贩，整齐划一，船身覆一层天蓝油漆，水箱分类排列着象拔蚌、鲍鱼、奄仔蟹、濑尿虾，时价就标在泡沫板上，只只平靓正。
游客们接过子杰递来的长竹竿，从网兜取出需要的海产，他们喜欢西贡的烟火人间，通常在这时会拿起手机，拍船，拍海，也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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