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再怎么不受伯爷待见,那也是正经的伯府嫡子。


    要是被她俩这一验身,不管小公子的元阳还在不在,传出去清白肯定没了。


    以后还如何嫁个好人家?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前去?”


    潘鹤喊道,转向两位小厮吩咐 :“你们也去,帮府医一把!”


    唐季亭气笑了。


    也是,面对这样一位亲生父亲,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呛”的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


    一把削铁如泥,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被唐季亭握在了手里:


    “父亲不要轻举妄动,我这匕首它不认人!”


    “你、你这孽子,莫非还敢弑父不成?真是反了,反了!”


    潘鹤刚开始被唐季亭突然的举动吓住,继而便气得暴跳如雷。


    但跳归跳,却是不敢再催人上前。


    这个儿子小时候还算乖巧听话,无论他怎么对他,看向他的眼里都充满着孺慕。但这几年,那种渴盼的神情已经不大能见了。


    之所以迟迟不给唐季亭议亲,也不过是想磨磨他的性子。好叫他知道,在这平南伯府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个父亲。


    至于议亲的人选,他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打算。比如前头留下的大公子嫁的那户人家他觉得就挺不错。


    知根知底儿的,刚好大公子嫁过去几年也没生个女儿出来。


    到时候他把唐季亭送去,生个大胖女儿抱给大公子养,大公子岂会不领他这个父亲的人情?


    以后定会在伯爷面前为他多说好话。


    这也是刚才他听唐季亭说找了野女人这么激动的原因。


    “咳、咳,这是在闹什么?”


    正在场面尴尬、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潘鹤闻声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他一脸惊喜的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软软地唤了声:


    “伯爷~”


    来人正是平南伯唐昭。


    唐昭之前几乎没来过唐季亭这座院子,头一回进来,看到这院子里里外外布置的极为寒酸,不由皱了皱眉头。


    潘鹤以为唐昭是听说了什么才来的,立马凑上前讨好道:


    “伯爷勿恼,这孽障敢出府私会野女人,我正要请出家法侍候……”


    “胡闹!”


    唐昭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喝止了潘鹤。


    什么野女人不野女人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的确是听了下人的消息,说潘鹤找了两名女府医要给小儿子验身,又恰好这会子有空,这才决定过来看看。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位继室对亲生的小儿子素来有些严苛。不过管教儿子这种小事,她一个大女人一向不太参与。


    前头死的原配是她的父族表哥,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原配去世后,她听媒人介绍,娶了据说性情很好的潘鹤。


    她对继室本没什么期待,甚至生不生女儿都行,反正她也不缺女儿。


    只要后娶的这位能照顾好表哥留下的几个嫡女嫡子、平时听话不作妖,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伯府正君就行。。


    谁知这位继室的表现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自从进门以后,对表哥留下的几个孩子好像热情的过了头?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对这位继室以及继室生的儿子疏远些。


    甚至不敢让继室再生个女儿出来,以免他搞出什么事情。


    直到这两年、前头的儿女相继都顺利嫁娶了,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也开始给这位正君好脸色了,甚至为他请了诰命。


    但今天听了潘鹤这几句话,又看了小儿子这院中布置,头一次觉得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的做法,似乎哪里不对。


    她一直以为,小儿子好歹有亲爹照顾,不用她操心什么。无形中好像忽视了这个小儿子太多——要不是今日正好有空,她都没想过来这院中看一看。


    想到这里,唐昭放软了一些声音,对唐季亭道:


    “你是这伯府正经的嫡子,没人敢欺负你。把刀放下吧,跟母亲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他……”


    潘鹤习惯性就想抢话,被唐昭瞪了一眼,终于讪讪地闭了嘴。


    唐季亭冷笑一声。


    真有意思,从生下来就对他不管不顾的人,今日倒是想起关心他了,早干什么去了?


    “回母亲大人,”


    唐季亭掩了面上讥诮,淡淡道:


    “儿子今日不过有事出府一趟,便让小厮帮我守着院门。父亲却将我身边这唯一侍候的人打得半死不活,还口口声声说陆小侯爷是野女人。”


    “什么,什么陆小侯爷!”


    潘鹤忍不住,又尖叫着插了嘴:“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你竟然去参加国公府的那个什么征婚了?”


    陆离落公开征婚这件事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潘鹤和唐昭自然知道。只不过都当个笑话,从没往自家身上联想过。


    毕竟这么荒唐的事,他们这种人家是不可能凑上去让人议论的。


    潘鹤当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刚才下人们抽打愁鱼的板子,劈头盖脸就朝唐季亭打了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简直丢光我们伯府的脸面。”


    若是以往,唐季亭还可能会乖乖让他打两下。但从今天以后,他不准备再忍气吞声的活着了。


    以后他会是陆小侯爷的正君,他要像她那样,堂堂正正、开心肆意的活着!


    唐季亭迅速站起身来,身子灵活的躲开了。


    “父亲大人自重。我如今已是小侯爷选定的唯一正君。若脸上落了疤,可不好向妻主交待!”


    潘鹤一板子落空,面子已然挂不住。又见唐季亭居然敢躲,索性将板子一扔,一屁股坐地上哭天抹泪起来:


    “哎哟、哎哟我可不能活了,你敢私自出府,合着我还打不得了……可怜我这是养了个逆子啊,居然不把我这个亲生父亲放在眼里。”


    “好了,闭嘴!”


    唐昭听明白了事情经过,虽然对潘鹤的做派不满,但也深觉自己这个小儿子没教好。


    但此时她关注的重点是:


    “你是说,你已被选定,成了陆小侯爷的唯一正君?”


    “是的,母亲”


    “这……”唐昭沉吟起来。


    第460章


    家里其他几个子女婚嫁,她怕潘鹤作妖,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但因为这些年伯府的没落,所以结亲的亲家门第都不太高,她心中总有些遗憾。


    想不到她这从前不曾放在心上的小儿子,居然给自己找了国公府当亲家。


    要说这些年,无论是平南伯府还是唐昭,在朝堂上早就成了边缘人物。所以对政治之类的风向也并不敏感。


    此刻她只觉得,以伯府的处境来看,儿子能混上晋阳国公府世子正君的位置,那的确算给她长了面子了。


    以后说出去也好听。


    只是小儿子私自相亲,这事儿的确不能夸奖。遂板着脸对唐季亭道:


    “结亲这种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小侯爷堪为良配,你怎能私自做主,可见你父亲的处置也没有错。”


    潘鹤听唐昭这么说,不由面现得意之色。


    他本来想说,那个小侯爷有什么好的,哪里有他安排的人选好。


    不过听见唐昭说“小侯爷堪为良配”,又不甘不愿的把嘴巴闭上了。


    唐季亭冷笑一声:


    “父亲的处置是没错,他不过是拖着我的婚事不议,想让我给大嫂做个侧君,帮大哥生下女儿罢了。”


    “这种对哥哥姐姐们有利的事,母亲怎会觉得有错呢?”


    “胡说八道!”


    唐昭一听这话,气得脸都青了。


    大祁国亲兄弟共侍一妻的情况的确不少,但贵族之家却很少这么做,那会显得自家儿子不值钱。


    要说嫡长子嫁人后一直没生出女儿,这事她的确挂心。


    可她也没想过让哪个儿子去帮忙代孕。再说了,大儿子如今成亲也不过五年,怎知以后就生不出女儿来呢。


    她唐昭再怎么没出息,儿子也是堂堂伯府嫡子,怎能送上门给人生孩子,传出去岂不遭人耻笑。


    潘鹤这个打算根本没同她说起过。此时再看潘鹤那讨好又略带心虚的眼神,心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自己这个继室还真是……一言难尽。不过,出发点总算也是为了嫡长子好,也算他一片慈父之心了!


    想到这里,心又软了几分。


    “好了、好了,”


    事到如今,唐昭只好和稀泥,她对潘鹤道:


    “既然与晋阳公府已经定下了亲事,接下来你便上点心,好好操持……季亭毕竟也是我的嫡子,嫁妆之事切不可寒酸,莫丢了我平南伯府的脸面。”


    潘鹤翻了个白眼:


    “哎呀伯爷,季亭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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