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的哪里话来,”
老太师面容肃穆,眉毛和胡子一起抖动,斟酌着答道:
“当日定是那个陈山道长蒙蔽了您。如今上天既已替您清除了妖孽,说明天意还是站在陛下一边,接下来定会护佑我吴别国千秋万代。”
“再就是那个吴良娣,辜负了陛下的期许,行事不端、包藏祸心。”
“俗话说养女不教父之过。臣私以为,定是这许知府家风出了问题,才让教导出来的女儿带累皇家名声。”
老太师心中却是腹诽:
“开什么玩笑,就算您真无才无德,我也不能说啊。以往再三劝您,离这种不知底细的人远着些,您非是不听啊。”
如今出事了,再来问我这老头子有什么用。
皇帝却把这话当真了,当下心中熨帖。又给了老太师一些赏赐,权作安慰。然后便听劝的将吴知府的官职一撸到底。
不过,等这纸诏令到达通州城的时候,曲潇潇和司徒止戈早都跟随流放的队伍走出很远。
所以,也就看不到通州城的百姓拍手称快、放鞭庆祝的热闹场面。
却说流放队伍这一次启程,一路上遇到的逃荒队伍越来越多。有的是害怕危险躲着他们走,有的却主动同行寻求庇佑,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
流放队伍走,他们也走。流放队伍停,他们也停下来休息。
这一日,队伍走到了泾谷山的山脚下。
这里地势颇高,道路狭窄且不平整,左边贴着山壁,右边却是凶险的乱石谷底。往山下看,能看到隐隐的村落。
其实流放队伍完全可以不走这条路,他们昨晚就是在这山脚下的村子里度过的。接下来可以直接从村庄穿过,再走别的村子,只是会相对绕远一些。
可在剧情中,不知官差们怎么想的,选择了走这条山路。
这条路不但危险,而且很长。
导致官差们全军覆没的那场山洪爆发、山体滑坡加泥石流,就是发生在队伍即将走出这条路的时候。
曲潇潇想,这大概就是为了安排剧情君为了男主一家摆脱流放罪犯的身份而设置的吧。
既然这样,那她也没必要去刻意改变什么。
所以,一早起来,“常胜”便宣布队伍加紧出村并带头走了这条小路。官差们则如同剧情中一样,主要集中在队伍的首尾两端,中间则靠打马来回巡视。
主要是这山很陡峭,谷也危险 ,谁要是想从两边逃跑,那纯是想不开。
果然刚走上这条小路没多久,天色就隐隐阴沉下来。
“常胜”见状,在前面喊话,让大家快走。后面的官差们也拿鞭子驱赶,队伍一时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曲潇潇为了安全起见,让马车就夹在孙家人的队伍中间不紧不慢的走,完全不顾孙家人那无比怨怼的眼神。
只因剧情中,孙家人在这次事故中就是安全无损的,曲潇潇自然要占这个便宜。
当然了,她不跟着走也行。
只要一张防护符下去,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能伤得了这辆马车?
她这不就是为了气孙家人嘛。
果然孙老夫人和孙正直气得心肝肺都在打颤,更别提孙婉如、孙耀祖、孙青青之流了。
“不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孙老夫人用一截破木棍狠狠的柱着地,这玩意被她当成以前的龙头拐杖来用:
“明知两个舅舅身子不好,长辈们也都还在苦巴巴走路,连年纪比她小的弟弟妹妹都在硬挺。”
“挺大的姑娘了还不明白道理,她是怎么好意思在马车上坐着独自享福的。”
因为用力过猛,破木棍“咔嚓”一声断了。
孙老夫人更气了。一把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棍,把怒气转移到了当初给她找来这根木棍的曲忠良身上:
“都是你们夫妻,当初少教,把这丫头惯得目无尊长。”
“看看把她两个舅舅打成什么样。”
“还有青丫头,好好的一张脸,就这么给毁了,让她以后如何嫁人?”
第402章
孙大夫人在一旁帮腔道:
“是啊,妹婿。无论如何你也是她亲生父亲,从前没教好就算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管一管了。”
孙大夫人是真心疼自己二女儿那张脸啊。
孙青青如今脸上的肿胀虽然勉强消了,但鼻梁骨骨折,那天进通州城找了大夫也没看好。
如今她的鼻子是塌的,嘴里还少了前面的八颗牙。
别提多难看了,现在的孙青青整天不说一句话。问就是点头或者摇头,要不就在地上写字比比划划。
孙大夫人这当娘的看在眼里,那心都在滴血。
孙青青这个样子,到时候就算那件事能成,世子真能看得上吗?
“老夫人和大嫂这话怎么说的,”
曲忠良却抱着胳膊冷笑道:
“潇丫头从前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何必怪到我身上?”
“至于如今嘛,她不听管教是不对,可既然签了断绝文书,终究也不算我们孙家人了。你们若是不满,谁愿意讨打谁就去,我可自认没那个本事。”
笑话,这时候想起他来了。
曲忠良可不傻,曲潇潇那丫头如今六可是亲不认,凶悍异常。没看都把孙家哥俩和青丫头打成什么样?
他去了估计也得挨揍。
曲忠良看得清形势。而且如今孙家已是这般光景,孙家老大、老二眼看着是不行了。孙家也就剩个孙三爷和一群老弱妇孺——孙家现在指着他帮忙顶梁柱呢,他何需像以往一样作小伏低?
果然他这一番发作,孙大夫人并没像往日一样立即跳起来反驳,反而闭嘴不再说话。
孙老夫人也没再提茬儿。
曲忠良心里洋洋得意——这可是自从他嫁到孙家以来,开天辟地头一次。他就说吧,此一时彼一时。
以后这孙家的天,要变上一变了。
可惜如今孙家的底子也是真没了,他要来又有何用。
孙婉如远远的冷眼旁观。见曲忠良竟然支愣起来了,不由心中微愣。其实曲忠良往日在她心里,一直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只不过自从她名声坏了,胳膊也少了半截以后,这狗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大靠近她这个主人了。
而眼下孙婉如却突然意识到,孙家已是今非昔比。而曲忠良好歹也是她的夫君、她一双儿女的父亲。她其实并非孤立无援不是吗?
有事完全可以依靠曲忠良啊。
想到这里,孙婉如立刻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夫君~~”
曲忠良刚刚怼完了孙家人,心中正畅快,走起路来脚下都有劲多了。忽然听到有人夹着嗓子,冒似在跟自己说话,不由浑身一个激灵。
“谁,谁叫我?”曲忠良左顾右盼。
“是我啊,夫君。”
只见孙婉如从一棵大树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曲忠良身边,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盯着他:
“好久未曾与夫君叙旧,夫君莫非忘了为妻?”
“什么,你、你是孙婉如?”
望着眼前这张苍老憔悴的脸,曲忠良吓得后退一步——什么鬼?
在他的记忆里,孙婉如始终是面如满月,穿金戴银、丰满漂亮的。就算到了流放路上,之前那段时间,她也总是尽可能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得体。
如今自己不过有段日子躲着她走,怎么孙婉如变成了这个德行:破衣烂衫、肮脏瘦弱,一头长发都已半白,浑如五十多岁的乡村老妪。
更别提她那少了半截的胳膊,遮遮掩掩的藏在袖子里,看起来浑身的气势就更弱了。
曲忠良简直不能相信这人会是他的妻子。
“是我啊,夫君,”
孙婉如用那只完好的手又拉了拉胸前的衣襟。不得不说,孙婉如虽然瘦了很多,但基本的本钱还在的。
“夫君。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是吧。毕竟我都是为了孙家,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
孙婉如用曲忠良之前从没听过的温婉语气道:
“这几日我反复想过了。如今曲潇潇这个女儿和我们断绝了关系,耀祖也过继给了大房。”
“这样也好,总归我与你对孙家的责任是尽到了。”
“接下来我与你再要个孩儿。生下来不无论男女,都跟着夫君的姓,你觉得如何?”
“等到了阿古塔,你我夫妻同心,加上未来的孩儿,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孙婉如用蛊惑的声音,对曲忠良表白心迹。
不得不说,她这推心置腹一番话,如果放在以前孙家还好的时候,绝对是能打动曲忠良一二的。
可如今她这副尊容,再加上之前和官差厮混的事迹。
曲忠良一听她说要跟他好好过日子,还要再给他生孩子,简直浑身上下生理性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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