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聪挂断了电话。


    他不信。


    这一定是恶作剧。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他慌不择路,居然给虞筱打了个电话过去。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虞筱有些惊讶,“小聪?好多年没联系了吧?”


    杨小聪问:“阿姨,虞川洲在哪?”


    虞筱“咦”了一声,她说:“虞川洲是谁?”


    杨小聪顿时崩溃了,怎么连虞筱都在骗他!


    “他是你儿子啊!你连他都不记得了吗!”杨小聪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他觉得这个世界太他妈荒诞了,亲妈不认自己的儿子了,“你在说气话对不对?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你不想认他了……阿姨,我知道错了,我不缠着他了,你告诉我他还好好的……”


    “小聪。”虞筱打断他,嗓音里透着一股忧虑,“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今年才三岁,你在说什么呀?”


    “当年你在杨花村生下的孩子呢!你不认他了吗!”


    虞筱更困惑了,“我只是在杨花村住了一年啊,我什么时候生孩子了?小聪,你哪里听到谣言?”


    杨小聪彻底混乱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世界的阴影面是什么?


    “小聪?小聪?你在听我说话吗?”


    杨小聪没有再听,他只是在想,这个世界真好笑,所有人都在演一出好戏,把他骗得团团转。他才不信,这些人都在骗他。


    虞川洲是真实存在的,他占据了杨小聪的一生。只要杨小聪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明晃晃的笑。


    他不是假的。


    他挨着挨着给所有人打了电话,你还记得虞川洲吗?


    对面的回答永远都是一句话:“虞川洲是谁?”


    虞川洲是谁?你可以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吗?没有照片?那我肯定想不起来。


    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杨小聪拿不出照片,找不到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甚至连通话记录也全部消失了。


    别人反过来问他,“你不会是在恶作剧吧?编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诓我?”


    杨小聪说不出话。


    等他再睡一晚,醒过来时,他自己也会茫然。


    只要他睡着了,第二天就会忘记虞川洲。他害怕自己某天会真的把虞川洲忘掉了,所以他把玉坠戴在了脖子上,这样他总会想起来的。


    次数一多,杨小聪甚至不敢睡觉,要是这次遗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要是他把虞川洲忘了,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虞川洲存在过了。


    在这样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有时候杨小聪自己也恍惚,他想,也许虞川洲真的只是一个错觉,是他太孤独了,自己假想出来的爱人。


    别人都是这么说的,虞川洲不存在,是杨小聪自己在胡思乱想。


    李凌云还专门从外地回来了一趟,把杨小聪抓去医院里查了脑子。


    杨小聪对他发了火,虞川洲是真的,你们都把他忘了!我没病!


    可是李凌云只用那种无奈又担忧地眼神看着他,“小聪,我们很确定,没有这个人。”


    别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是你想多了,那只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如今你清醒过来了,虞川洲自然就消失了。


    他每天都会失去一次记忆,再刺激自己,让自己回忆起来。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可他实在害怕,他不敢遗忘虞川洲,要是他忘了,就没办法证明虞川洲曾经存在过。


    杨小聪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他变得越来越颓废,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那就是寻找着虞川洲存在过的痕迹。他回到了杨花村,问乡亲,乡亲们却说虞家只住了一年就走了,没有小孩。


    他去了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问遍了老师,翻遍了同学录,都没找到虞川洲存在的痕迹。


    杨小聪好像慢慢地就被封闭起来了。


    大家都觉得他疯了。一夜之间,他杜撰出了一个虚拟的角色。


    那个角色有很漂亮的脸蛋,少年心性,不管经历了再多磨难,他依然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他像是从彩虹深处来,所在之处是夏天。


    那个人很爱很爱杨小聪,但是他不见了。


    杨小聪在寻找他。


    天涯海角地走,总会找到的。


    杨小聪用了一切办法去证明虞川洲的存在,但所有人都只会用那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说不出的哀悯。只有那个观音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提醒着杨小聪,虞川洲是真的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年冬。


    这年冬天很冷,温度迅速跌破了零度,雪覆盖了万物。


    杨小聪也曾动摇过,他也觉得虞川洲只是假想物。可他记得那么多关于虞川洲的事,每一件事都刻骨铭心,他忘不掉。


    杨小聪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住飘落的雪,恍惚地想起来,一年前,虞川洲在这里陪他堆了两个雪人。


    雪人化了,他很伤心。


    虞川洲就说,明年还会下雪的,雪人会回来的。


    那时候他不信,因为南方下雪很少,好几年才能碰上一次,而且还都是小雪,根本堆不了雪人。


    虞川洲果然没骗他。今年又下雪了。


    这场雪声势浩大,有一位歌手专门创作了一首歌来纪念这场大雪。


    这首歌很火,火遍大街小巷。


    白雪落到唇瓣,杨小聪回忆起虞川洲离开那天,也是有这么一场雪,落到他的唇,就像是爱人离别的吻,缠绵,湿润,又冰凉。


    鞭炮声远远地传过来,新春到了。小孩子拿着玩具从他身边跑过去,店铺音响里放着那首纪念大雪的歌:


    “你说你来过这里/每一场雪都是你在吻我/春覆盖了你的痕迹/我想你只是一场雪/来也匆匆/去也无踪”


    杨小聪自己堆了两个雪人,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看起来好不甜蜜。他坐在它们对面,望着它们傻笑。


    他没有放弃寻找虞川洲,只要他还记得,他就会一直找下去。


    雪人如期而至。


    远方传来鞭炮声,小孩子尖细的笑声随着风飘过来。


    杨小聪勾起唇角笑了笑,雪人好像也在对他笑。


    虞川洲,下雪了。


    你今年会回来吗?


    第54章 所爱


    新年过去了,杨小聪的雪人又融化了。


    他开始接受虞川洲的离去,不再想方设法地去证明虞川洲曾经存在过。因为没有人会信他,他每多说一句,别人就会多可怜他一分。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只需要找到虞川洲。


    时间是一剂良药,杨小聪渐渐地就从那种疯魔的状态里走出来了。他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他要是真的倒下了,就更没有办法找到虞川洲了。


    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也没有再提起虞川洲。


    一年前那个寻死觅活的杨小聪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杨小聪又这样找了小半年,一无所获。他不再那么期待虞川洲会在某个清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回来了,而是平静且窒息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得了空就去两个人曾经去过的地方,寻找着蛛丝马迹。


    寻遍天涯海角,毫无线索。


    杨小聪带着那个观音像,回到了京城。


    他想去虞川洲的大学看一看。


    到了京大门口,他却生出一点近乡情怯。这里是他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了,倘若连这里都找不到虞川洲存在过的证明,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这就好像潘多拉魔盒,他忍不住想去打开,又不敢面对后果。


    只要他不去探索,就可以一直欺骗自己,是他还没找完所有地方,所以才没找到证据。


    他踌躇着不敢进去,站在门口,始终不敢踏出这一步。


    “哎,”身后传来欢快的呼喊声,“好久不见,你又来找人啦?”


    听见这个声音,杨小聪缓慢地转过身。


    一个乖巧的男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笑眼盈盈,“我看你在这里待了好久了,你进不去吗?我让我男朋友带你进去吧。”


    杨小聪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名字,“许……许弥?”


    许弥笑呵呵地分了一支玫瑰花给他,“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呆呆的?”


    谈话间,一抹高挑的人影出现在许弥身后。那是一个漂亮至极的男生,眉目秀雅端正,凤眼狭长,眉目间有些阴冷。


    他不说话,静静地站在许弥身后,像是一抹沉默的影子。


    杨小聪见到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男人好可怕,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陈荒年。”他拉住陈荒年的手,眉飞色舞地说,“这位是我最近看得很顺眼的人,他叫……杨……杨什么来着……哦哦!洋葱!”


    陈荒年还是没说话,目光幽冷地落在他身上。


    许弥语调软软的,“你理理人家啊,别装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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