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成初眉头蹙了蹙,顺着力道翻过去,又翻了回来。


    于是秦碧螺拿着湿毛巾回来后,又得把人翻一翻。


    她用毛巾擦拭完温成初的脸,将温成初身上的外套解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温成初被天花板上白炽灯照得眼疼头疼,翻身,要将被子盖住眼睛,忽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压在被子上。


    温成初茫然地看过去。


    秦碧螺注视着她,问:“姐姐,你能再抱抱我吗?”


    这句话出现得太过于突兀,温成初没反应过来。


    秦碧螺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向她靠过来,再次请求:“姐姐,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温成初没有说话。


    秦碧螺猜,现在温成初应该已经到了困倦的第三环节了。


    从前秦业喝醉也是这样,先是一通乱吐乱呕,再毫无差别地发酒疯,最后发困,经常脑袋一栽,就睡了过去。


    秦碧螺仗着人可能意识不清,进一步地向前倾,抬起手,屏住呼吸,没有经过温成初的同意,揽过温成初的腰,彻底地靠过去——


    抱住了。


    室内很安静。


    安静得秦碧螺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昨晚上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浮现出来。


    这不对劲。


    这不对劲——


    她好像,对一个女人的身体……上瘾了。


    *


    “嘟——”


    温成初翻了个身,压住耳朵。


    但那震动声跟催命似的连环响,温成初最后妥协地一掀开被子,眼睛都没睁,探出手去摸手机。


    “你最好有事。”


    温成初出声的时候,都被自己这声儿给吓到,更别说对面的人了。


    柏喻惊了一跳,“嚯,你昨晚……一夜春宵了?”


    温成初揉了揉眉头,“没,昨晚喝多了。”


    “噢,”柏喻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扬声,兴奋道,“我打电话就是来问问你,今天俱乐部进了个新人,你要不要过来掌掌眼?”


    温成初:“不去,头痛。”


    她昨晚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在她是那种醉意上涌得比较慢的人,还能撑着回到家,她想着,下床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结果不经意往旁边一看——


    倏地愣住。


    一杯倒满的水放在桌子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柏喻还在电话那头说话:“也是,宿醉后确实难受,那等你有空再来。你的车是不是落在酒吧了?发给地址给我,我让人去拉走。成初?温成初?喂?你还在吗?”


    温成初回过神,一边应着话,一边挪开杯子,拿起下面的纸条,“我在,我自己去骑回来。”


    纸条上的字迹格外清秀,但尾端却带着难掩的锋利。


    ——姐姐,早安。起来记得先喝一杯水,早餐做好了,不过姐姐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凉了,姐姐可以用微波炉热一热,我先去学校了。


    落款,秦碧螺。


    温成初倒吸了一口气。


    昨晚的记忆如同一幅幅写实的画从脑海里飞速地划过,她接受得猝不及防。


    温成初喃喃:“完了。”


    柏喻听到了:“什么完了?你遇见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温成初?温成初?——温成初!你给我回句话啊!”


    温成初用了一种很形象的比喻:“我被人扒光了。”


    第20章 皮肤饥渴


    “你之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


    “那对其他人呢?”


    “不喜欢,不过……”


    “不过?”


    秦碧螺稍稍垂下眼帘,“我不会表现出来,虽然讨厌他们的碰触,但我可以忍受。”


    “可是,她给我的感觉过于强烈……到了让我失控的程度。”


    “嗯,好,我明白了。”校医将秦碧螺描述的情况都记录了下来,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再看向秦碧螺的时候,轻声问,“你和那位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朋友,关系如何?”


    秦碧螺先是愣了愣,然后迟疑地回答:“还可以,吧。”


    校医点了点头,说:“初步判断,你可能有轻度的皮肤饥渴症。”


    秦碧螺猛地抬起头来。


    校医:“皮肤饥渴症,实际上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心理和情感上的需求,这种症状的出现,往往与你幼年未能获得足够的关爱和亲密接触有关。


    至于你会对别人的触碰感到抵触,我猜测,大概是因为你本身厌恶并抵抗着这种欲望,或许还有对对象的不信任,于是当渴望与排斥两种感觉相冲撞时,你的排斥占了上风。”


    秦碧螺呼吸微微一滞,问:“那为什么我会对她……”


    校医说:“因为当你的潜意识告诉你,她不会伤害你的时候,你长期压抑的渴望就会涌出来。”


    “按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可能会使你对她产生一定程度的依赖。”


    “……”


    走出校医室,秦碧螺靠在墙上,艰难地消化方才的信息。


    她和温成初说过,不喜欢亲密接触。亲密接触这个范畴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实际上她是不喜欢所有的碰触。


    正如她和校医说的一样,她不喜欢,哪怕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能自如自洽地主动接触别人。抵触、排斥这种情绪是她所有情绪中最微不足道的——在此前,她还尚且浅薄地认为,那类情绪都是因为秦业家暴留下的后遗症。


    人类这种生物是从众、群居,同时也是最容易排除异己的,只有同类才会被接纳,她不想成为异类,只能强迫自己去接受,久而久之,都快忘了自己原来不喜欢什么,又喜欢什么。


    秦碧螺这时忽然明白过来了,


    跨坐在摩托车上抱住温成初时,那一刻流窜身体的电流,是自己的渴望要被释放出来的前兆。


    校医室靠在楼梯口,有几个人从楼梯打闹着蹿了上来,然后被站在旁边的秦碧螺给吓了一跳。


    秦碧螺扫了一眼他们,一言不发地离开。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她是秦碧螺吧?他们班主任不是说她要请一周的假吗?这才几天就来学校了。”


    “不懂啊,不过他爸那样,可能是不想在家待太久吧。”


    “她是不是刚从校医室里出来啊?不会是被她爸打了吧?”


    “啧,真惨。”几人煞有介事地摇头。


    “喂,说够了没?”


    葛静停从楼梯走上来,凉凉地打断了他们,看着他们脸上尴尬的表情,葛静停嗤笑,“与其关心别人,还不如多看看自己,等你们什么时候成绩超过了她再说话。”


    有人不服气:“你自己不也是倒数吗?”


    葛静停挑眉:“我是倒数啊,但我家里有钱,我考不上大学,我爸妈也会给我买个学校读,你们能吗?”


    他们哑口无言。


    说完,葛静停不再看他们一眼,快速地追上秦碧螺,手才刚搭上秦碧螺的肩膀,就被秦碧螺拍开,她撇了撇嘴,但很快忘到脑后,求表扬似地说:“诶,你刚刚都听到了对不对?”


    秦碧螺脚步未停,“听到什么?”


    “我为你说话啊!”


    “哦,谢谢。”


    “喂,不是吧,这么冷漠?”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要到教室,见秦碧螺头也不回,葛静停心急之下,一把拽住了秦碧螺的手。


    秦碧螺回过头。


    葛静停皱眉:“你就不能听我说完一句话吗?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


    秦碧螺垂眼:“你先松手。”


    葛静停松手了。


    她问:“那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不可以,”秦碧螺一点面子也不给,声音冷淡,“葛同学最好还是有点分寸感,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请和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葛静停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碧螺,“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呢?”


    秦碧螺转身要回教室,见葛静停还要追上来的架势,顿了顿,再看向葛静停,一字一顿道:“别烦我。”


    葛静停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就见秦碧螺正带着笑容和同桌说话。


    她抿唇。


    她沉思。


    她恍然大悟。


    *


    “你说她……喜欢你?”


    温成初听到葛静停这个猜测的时候,喝水的动作都顿住,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起头看向葛静停,“你怎么想的?”


    一边的柏喻乐不可支。


    葛静停:“喻姐你别笑,我是认真的!”她坐直了身子,严肃地伸出几根手指来数,“首先,她只对我不假辞色,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其次,她只和一个男生走太近,而那个男生恰好还是我的男、哦不,前男友,最后,她不喜欢我碰她。”


    柏喻听着,笑得更欢了,直接笑趴在温成初的身上,“不行了,大外甥,你怎么这么精彩呢?你举例的这些,不应该都是她讨厌你的证据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