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亲出任务,发生意外。”
“父母都在那次援救任务中死亡。”
“小女孩没了爸妈,由伯父伯母收养。”
“伯父和父亲本来就有嫌隙,再加上嗜酒成性,每日喝得醉醺醺回家,喝醉了就骂她,打伯母。”
“伯母也把气撒在她身上,打她,骂她,让她吃剩饭,跟狗同住。”
“同学也看不起她,嘲笑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欺负她。”
“一天,伯父喝醉了。”
“强行和女孩发生关系……”杨见业的声音有些哽咽,“伯母回家,刚好撞上这件事。女孩跪在地上,求伯母报警,求伯母救她。”
“伯母为了脸面,关上了大门。”
“事后,伯母骂女孩……”杨见业泣不成声,他无法说出骂妻子的话,哪怕只是复述别人的话。
“同学更加瞧不起女孩,更加排挤她……”
“不久后……女孩怀孕了……伯父就不让她上学了,用狗链拴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待在家里为他生儿育女。”
“女孩不甘心就此认命,用尽一切手段,一切办法弄掉了那个孩子……”
“她离开了这个家,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这些年来,她一直打工赚钱。”
“她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只是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鸿昱,你十八了。”
“这些事,现在告诉你,或许你能理解,或许你不能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让她孤单一个人。”
“你们娘俩的脾气,一个火爆,一个不愿意说。要是能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就好了……”
“你会知道她的苦衷,她也会明白你的心思。”
“鸿昱啊,长那么大了……”
“爸爸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你……”
杨鸿昱仰起头,眼角那滴泪,还是落了下来,他攥着手机,挣扎了很久。
最终拨通了那个烂记于心的号码。
林清昙猛地惊醒,她做噩梦了,梦见杨鸿昱出国,他们开始异地恋,不断的思念,不断的埋怨和争吵,然后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们不会这样的。
不会这样。
不会的……
林清昙看向窗外,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场雨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匿名来信 给你一个亿
临安那家咖啡馆在长街的尽头, 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绿色的,被雨水冲刷过很多次,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杨鸿昱到的时候, 孟美兰已经坐在咖啡店的二楼等待, 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
她看着窗外, 像在数街对面那棵梧桐树还剩多少片叶子,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记忆中薄了一些。
他推门走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看他,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隔了几秒才开口:“想通了?”
杨鸿昱在她对面坐下, 要了一杯温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 桌面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片垂下来,像一道低矮的帘子, 在他们之间轻轻摆动。
孟美兰看了他一会儿, 低下头搅拌着那杯冰美式,杯里漾起的水纹,像她混乱的心情:“说吧, 那为什么找我?”
沉默了一会儿,杨鸿昱开口, “我没朋友。”
“林清昙是我唯一一个朋友。”
孟美兰一愣,搅咖啡的动作慢下来, 指尖搭在杯沿上,声音低了下去:“朋友有什么好的,你对她有用,她就百般对你好;你对她无用, 她便弃你如敝履。”
杨鸿昱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那是你的朋友,”他说,“我的朋友从不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林清昙的笑,宋初夏的脸,周明朗的笑……他们热情,包容,冲动,聒噪,像太阳一样,温暖了他所有冰冷岁月。
周明朗不会质问他的脆弱,宋初夏不会要求他必须快乐,林清昙不会衡量付出的重量。
他们接纳他如同接纳四季,暴雨和晴空都是天气,眼泪和笑容都是表情。
窗外的光移了移,照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他们坐在一起吃火锅,周明朗被辣得眼泪汪汪,林清昙把肉都夹给他,宋初夏讲着小时候的糗事,还不忘嘲笑周明朗。
水汽模糊了窗玻璃,却让那些笑容格外清晰。
“所以,”他抬起头,对着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影子笑了笑,“你们才是我的朋友。”
真正的友谊就像河床承纳流水,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那些人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你值得被喜欢,不需要任何前提。
孟美兰握紧了杯子:“你什么意思?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反驳我!?我走过的路……”
眼看孟美兰又要发火,杨鸿昱攥紧了拳头,想起父亲说的话,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心静,心静,心静……
他说:“您又急。我的意思是我过得很好。”
孟美兰说:“哪里好?待在这里你的未来一眼就看到头了!!”
杨鸿昱:“您别急,您听我慢慢说。”
孟美兰:“行。”
杨鸿昱松了一口气:“首先,我肯定不会跟你走的。”
孟美兰面目狰狞:“杨鸿昱!”
杨鸿昱心静如水:“别急。”
孟美兰搅咖啡的速度变快了:“……”
杨鸿昱:“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僵持三年了,我想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其次,爸爸的死我没资格谈怪不怪你。”
他知道,那是爸爸的决定。
从前他觉得为一个人死是很可笑的事。
喜欢上林清昙后。
他也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甚至生命。
“最后。”
“我们的家,你如果欢迎我回去,我会回去的。”
“妈,爸爸说过,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为了爱你。”
孟美兰的手微微松开,这是,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听见杨鸿昱喊她妈,以前的那些年,无论杨见业怎么教导,杨鸿昱都不肯叫她妈,只喊那个女人……
她得不到杨鸿昱的认可,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攥住杨鸿昱,让杨鸿昱听她的话。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了,她又听见他继续说。
“我没得到爱,不会回馈爱。”
“幸好,我在林清昙身上得到了从你们那里缺失的爱。”
“我现在在学着爱她。”
“妈,得到爱,才能回馈爱。”
孟美兰看向窗外:“我活了三十多年,这个道理还不用你来教!”
杨鸿昱:“你看你又……”
孟美兰拍桌子:“杨鸿昱!”
杨鸿昱:“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祝你起飞顺利。”
他走的决绝,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孟美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她在想,多年前她和杨见业卜的两卦。
家庭,大吉。
事业,大凶。
又在想爱她的杨见业……
太过要强,太想证明自己,是不是错了。
她想她是不是做错了……
最后,她把没喝完的咖啡喝完,拿上自己的包,穿上外套,像很多个平常的午后,慢悠悠出了咖啡店的门。
门外杨鸿昱正抱着一个女孩。
模样和记忆中的梅香差不多。
林清昙赶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呼吸还有些急促。她穿了那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像是出门时来不及整理好,袖口被风吹得贴着手腕,带着微微凉意。
她看到他从咖啡馆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肩上,却无法盖掉他身上的冷意。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她,黯淡的眼眸被温暖和爱意一寸一寸覆盖,有了生机的色彩。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埋进她的肩窝。
他的呼吸贴在她颈侧,声音沙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知道他今天在这里见孟美兰,以为他们会谈出国的事,以为这一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她出门的时候连告别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有想过还能这样被他抱住。
她伸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声音轻轻的:“要走了吗?”
他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由紧变缓。
他说:“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那六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一片很轻的叶尖触到了水面,一圈极细的波纹正从中心向四周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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