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昱没说话,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清昙,看了好久好久,女孩的头发都淋湿了,裤腿都成了渐变色,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北极星。


    “小羊,”林清昙放下雨伞,小跑到杨鸿昱身边,“你在玩捉迷藏吗?我找到你啦。”


    杨鸿昱说:“那你真厉害。”


    林清昙嘿嘿一笑。


    然后陷入长久的安静之中。


    窗外的风呼啸,哐哐拍打着窗。


    杨鸿昱说了第二句话:“你会觉得我很胆小吗?害怕打雷,害怕闪电,害怕黑夜。”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偷偷告诉你,我害怕头发,它缠在我脖子上,我感觉要被它勒死了!所以我不敢留长发。”


    ……


    现在,那个害怕头发的小姑娘早就留起了及腰的长发。


    嘟嘟——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杨鸿昱低头看了一眼,刚想要挂断电话,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


    -接电话。


    杨鸿昱看向还在安慰安聿东的林清昙,说:“我去接个电话。”


    林清昙点头:“去吧去吧。”


    杨鸿昱走到无人的地方,等到那边的人快没有耐心的时候,才接听电话:“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尖锐的女声:“你在哪?谁给你签的转学手续?”


    杨鸿昱说:“你的老家。你签的。”


    孟美兰要给他转到国外,他在等待手续的中途换了学校,回到了这里。


    因为他想林清昙了。


    “那不是我老家!我的家在首都!我是首都人!”孟美兰歇斯底里,犹如一个疯子。


    杨鸿昱平静道:“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杨鸿昱,别逼我。”


    “孟女士,我们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


    “杨鸿昱!我会停了你手里所有的卡!”


    “我有花过你一分钱吗?”


    电话那头的人一噎:“这是你逼我的。”


    杨鸿昱捏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特别特别的想林清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青春焰火 林清昙告诉


    晚上, 手机震个没完。


    林清昙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见小群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她点进去, 是宋初夏在群里发起的周末活动倡议。


    宋初夏:“周末去不去玩啊?好不容易运动会结束了, 下周又要月考, 趁这个周末出去放个风!”


    周明朗:“去去去!去哪?”


    宋初夏:“随便啊,去新开的那个游乐场?或者去爬山?或者去密室逃脱?你们说。”


    孟奕涵:“我都可以。”


    周明朗:“游乐场吧!上次去都没玩够。”


    宋初夏:“没意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项目, 还是玩别的吧。”


    周明朗:“那你想。”


    宋初夏:“……我觉得那个安聿东有病, 明明他也跟着八班的一起嘲讽我们了, 没赢过我们, 一个人偷偷摸摸掉眼泪,还需要我们安慰,这算什么事啊。”


    周明朗:“我们聊这个了?”


    宋初夏:“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也不知道去哪!”


    林清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毛巾搭在身上, 腾出手来打字。


    林清昙:“去。玩密室逃脱吧。我看宣传说新来了几个本子,挺好玩的。”


    宋初夏秒回:好!那林清昙去,我也去!孟奕涵你呢?


    孟奕涵:嗯, 我也去。


    周明朗:那还差谁?杨鸿昱呢?@杨鸿昱


    群里安静了几秒。


    宋初夏:杨鸿昱你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啊,人多热闹。


    又过了几秒。


    杨鸿昱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 像他的人一样,冷漠冷淡。


    杨鸿昱:没空。


    周明朗:啊?为什么啊?周末你干嘛?


    杨鸿昱没有再回。


    宋初夏在群里发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 一只小猫咪耷拉着耳朵,配文“好吧”。


    周明朗连发了三个问号,都被淹没在新的消息里。


    孟奕涵没有追问,发了一句“那下次再一起吧”, 语气温和如常。


    林清昙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没空。”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就是没空。


    像是他这个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行踪,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不去,不需要在群里维持任何社交礼貌。


    他的世界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一直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需要一个锲而不舍敲他门的人。


    而林清昙就是那个人。


    但是现在这个人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幻想着天马行空的童话故事,天真的一遍遍问为什么。


    林清昙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


    毛巾在头顶胡乱揉了几下,湿哒哒的头发变成了一团梳不开的乱麻。


    她坐在床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杨鸿昱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到家了”,她回的“嗯”。


    她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周末你有事?”


    打完了,看着那个问题,觉得问得太直接了,删掉了。


    又打:“你周末要干嘛?”又觉得像是在查岗,删掉了。


    又打:“哦。”一个字,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符合她的人设。


    她盯着那个“哦”看了三秒,还是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床头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半圆,像一个丑陋的问号。


    她在想,他周末要干嘛呢?写作业?他不是需要周末写作业的人,他的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


    看书?他每天都在看书,周末看和平时看有什么区别?还是有什么事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是她的谁?她的同桌,她的邻居,她认识十一年的竹马,但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有什么资格问他周末要干嘛?他没有义务告诉她,没有义务陪她出去玩,没有义务在群里说“好,一起去”。


    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安排。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


    被子里闷闷的,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真的很想让他去,是想让他在她身边。


    她好想杨鸿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猛地从掀开被子,够到手机,翻过来。


    是宋初夏的消息。


    宋初夏:你家竹马怎么回事?周末有事啊?


    林清昙打字: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宋初夏:你不问问?


    林清昙:问他干嘛,他又不是非要跟我们一起去。


    宋初夏:好吧,那某人要伤心难过咯。


    林清昙:我为什么要难过?


    宋初夏:那你不难过。


    宋初夏:算了,不来就不来吧。我们四个去也挺好。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林清昙:嗯。


    她放下手机,关了台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她想起以前,他从来不会说“没空”。


    小时候周末。


    她找杨鸿昱,说,“杨鸿昱我们去玩吧”,他说“不去”,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他每一次都这样,嘴上说“不去”,然后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现在他不去了。


    有事情要做,有地方要去,有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理由。


    她忽然想给他发消息。想问“你周末到底要干嘛”,想说“你不去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去”,想说“杨鸿昱你是不是在骗我”。


    但她一条都没发。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跟宋初夏、周明朗、孟奕涵一起玩。


    他会不在。


    但没关系。


    她又不是没有他没去过游乐场。


    她六岁就自己去了,不对,六岁的时候是妈妈带她去的。


    那不算。


    算了,不想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晚安,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林清昙到公交站的时候,杨鸿昱不在。


    她看了一眼站牌,又看了一眼路的那头。


    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有几片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站台下只有一个上班族在等车,手里拿着咖啡,耳朵里塞着耳机,浑身上下充满着牛马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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