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昙说:“那好吧。”


    她看向宋初夏,两个人的脑电波在空中接轨。


    宋初夏两根手指比划走路的姿势,确认是不是要出去。林清昙疯狂点头,然后表情痛苦,捂肚子:“哎哟,老师肚子疼,想去厕所。”


    杨鸿昱抬头:“林清昙,你这是逃课,被老师发现了要停课的。”


    林清昙装作没听见,继续捂肚子。


    赵老师说:“去吧去吧。”


    林清昙冲杨鸿昱吐了吐舌头,偷偷摸摸比了个耶:“很快就回来,老师不会发现的。”


    杨鸿昱:“……”


    真拿你没办法。


    五分钟后。


    林清昙、杨鸿昱、周明朗、宋初夏、孟奕涵五人出现在操场上。


    晚上的操场,和白天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看台上的灯已经灭了,只剩下跑道两旁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把人的影子拉得瘦长。


    晚风从操场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天幕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一把碎钻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林清昙、杨鸿昱、周明朗、宋初夏、孟奕涵五个人走在跑道上。


    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杨鸿昱的目光始终追随林清昙。


    “今晚星星好多啊。”孟奕涵仰着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星星说话。


    林清昙顺着她的目光看:“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不是就是指引方向的北极星啊?”


    杨鸿昱淡淡道:“笨蛋,那边是东。”


    “东?”林清昙低头,摆弄手指,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口诀。


    “嗯。”杨鸿昱忍住不笑。


    林清昙停下脚步,看着那颗星星思考,难道是她记错了?难道她还是不会分辨东西南北?


    “那边真的是东?”


    “想知道?”


    “想。”


    “当然是我逗你的。”


    “杨鸿昱!你给我去死。”


    杨鸿昱长腿一迈,走到前面去了,单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扬,犹如春风拂过湖面留下微微涟漪。


    林清昙追在他身后不厌其烦的骂他。


    宋初夏和孟奕涵小声讨论。


    “原来杨鸿昱也会那么幼稚。”


    最笨的周明朗仰着头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今天乌云太多了。”


    “今天是晴天,哪来的乌云。”宋初夏毫不留情。


    几个人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飘向夜空。


    此情此景,周明朗不禁吟诗一首:“啊!青春!啊!我们!”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哭声。


    操场上最偏僻的一角蹲着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宋初夏躲在周明朗身后:“那是什么啊?该不会是鬼吧!我听说啊,这个学校以前是乱葬场!”


    周明朗把两个女生护在身后:“别怕,我保护你们。”


    林清昙说:“是不是鬼,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初夏:“不要,我怕。”


    林清昙说:“我去。”


    说完,她看向杨鸿昱。


    杨鸿昱偏开头:“无聊。”


    林清昙笑眯眯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怕黑啊。”


    杨鸿昱:“……”


    几个人抱团去了偏僻无人的角落。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是人,不是鬼。


    宋初夏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八班的体育委员吗?叫安……安什么来着?”


    “安聿东。”孟奕涵小声说。


    “对对对,安聿东!他怎么大半夜蹲在这里哭啊,想吓死谁啊。”


    林清昙也想起来了。


    军训接力赛的时候,他是八班的最后一棒。


    运动会上,他也在。


    男子一百米第二,四百米第二,跳远第二,接力赛第二。


    每一项都站上了领奖台,但每一次都站在第二名的位置。


    他也足够努力,但偏偏就是拿不到第一。


    好像命运在跟他开玩笑。


    林清昙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上身影。


    肩膀一缩一缩的,蹲在墙角,像一团煤球。


    “同学,你怎么了。”林清昙轻声问。


    操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点,吹得她的碎发往脸上贴。她伸手拨了一下,目光没有从安聿东身上移开。


    似乎没想到有人出现在这里,安聿东身形一僵,停止了哭泣,双手捂住耳朵,似乎不想听见任何声音,又或者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身旁的杨鸿昱不咸不淡道:“因为拿不到第一?那可真够脆弱。”


    林清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坚强,杨大少爷。”


    “哦。我反正五岁起就没哭过了。”


    “哇哦,杨大少爷你好棒哟。”


    杨鸿昱嘴角微微上扬,偏开头看向别处:“敷衍。”


    “有病。”


    宋初夏嘴角抽了抽:“两位现在说这些真的好吗?人家正在伤心唉!”


    “他是不是因为运动会的事?”孟奕涵小声说,“我记得他每一项都是第二,篮球赛他们班也输了,就差两分。”


    林清昙没有说话。


    她想起篮球赛的最后,篮球从她手里飞出去的时候,她看到八班的篮下站着一个人,伸着手,想要去够那个球。


    那个人就是安聿东。


    他的指尖离球只差一点点。


    但他没有碰到,球穿过了篮网,他落在了地上。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了,八班输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懊恼,怨天尤人,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篮网的篮筐。


    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更衣室。


    现在出现在这里,独自哭泣。


    “要不要……”宋初夏迟疑了一下,“安慰安慰?”


    “安慰什么?”周明朗说,“问他你是不是哭了?那不更尴尬。”


    宋初夏说:“那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他一个人多可怜呀?”


    周明朗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几个人沉默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把他后背的号码牌吹得翻了一下。


    那是运动会时的号码布,他还没摘。“8024”,黑色的数字在白布上,边缘微微卷起。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宋初夏推了推周明朗,周明朗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最后是林清昙先走了过去。


    她走到离安聿东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太近。


    “你还好吗?”


    安聿东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僵了一下,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尤其是三班的人,尤其是那个在篮球赛最后一秒投进绝杀球的女生。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了很久。


    林清昙没有追问,掏了掏口袋,两颗荔枝的糖果,是班主任给的:“给你吃,如果不开心的话,吃颗糖会好很多;如果开心的话,吃了会更快乐。”


    安聿东拍了一下林清昙的手,两颗糖掉在地上:“我又不是小孩,吃什么糖。”


    两颗糖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杨鸿昱脚边。


    宋初夏嗷了一嗓子:“你什么意思啊!还不是看见你哭了想安慰你,结果你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哭死你算了。”


    杨鸿昱弯腰捡起糖果,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回自己口袋里:“没人逼你吃。”


    安聿东大喊:“我哭?我为什么哭你心里不清楚吗?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拿不到第一!就是因为你们我才被八班的人嫌弃!我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装什么烂好人在这里安慰我?”


    杨鸿昱冷笑一声:“哦,关我屁事。”


    宋初夏:“……”


    林清昙走到安聿东身边蹲下来,轻声说:“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就像我考试拿不到想要的成绩,也会崩溃大哭。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允许大哭,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埋怨别人?你确实很有实力,但是,你忘了开赛前你是如何嘲笑别人的吗?你的轻敌才让你有了你现在的处境。”


    “八班的人嫌弃你,那是他们的不对,也是他们对你的期望太高了。他们认可你,所以你膨胀了,认为自己不可战胜。”


    “……”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安慰别人。


    后面的话,杨鸿昱没有听下去了,他的思绪被拉到多年前,电闪雷鸣的夜,他被呼啸的风扰的难以入睡。


    他害怕。


    害怕狂风,害怕吃人的黑夜。


    就在他蹲在角落里,无助的等待黎明降临时,穿着雨衣的林清昙推开了房门。


    “小羊,别怕,我来了,我来了。”林清昙说,“杨叔叔打来电话,说你一个人在家,担心你会害怕,所以我来陪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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