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昱。
林清昙想说我没事,想说自己可以站住,想说你别这样抱着我好多人在看。
但她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体里的力气在撞线的那一刻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肌肉同时宣布罢工,只剩下心跳还在工作,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林清昙闭上了眼睛。
晕过去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不是广播,不是欢呼,不是掌声。
是他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过来,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林清昙,跑完了。”
林清昙放心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日光灯管在她头顶亮着,光线白得有点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她的身体像被人拆开又重装了一遍。
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从大腿到小腿,从手臂到肩膀,从腰到后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酸不痛的。
她侧过头。
杨鸿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他的一只手放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握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整只手被他包在掌心里,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脆弱的东西。
他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日光灯的光落在他的头顶上,把那撮不听话的碎发照成了栗色。
林清昙忽然不想把手抽回来了。
跑个三千米晕倒了,被杨鸿昱抱进了医务室,然后被他牵着手,简直太幸福了!
她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睫毛。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杨鸿昱闭着眼睛,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睡觉。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但他的手指在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极轻极慢的,像怕惊醒什么。
她的心忽然变得很软。
软到像被水泡过的海绵,一捏就能挤出好多好多的水。
那些水是热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洇湿了脑袋下的枕头。
林清昙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像是在说我醒了。
杨鸿昱抬起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上,从脸上移到唇上,从唇上又回到眼睛。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她。
他没说话。
林清昙也没说话。
风声呼啸着。
窗外有人在喊加油,广播里在播报下一个项目的名单,远处跑道上传来发令枪的声音。
杨鸿昱的手动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笨蛋,”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牵手,“不行还硬撑。”
林清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刺疼,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鸿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林清昙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的那一刻,舒服极了,她感觉每个细胞都被温水浸润了一遍,活了过来。
她喝完了。
杨鸿昱把水杯放回去。
“杨鸿昱,”林清昙问,“我牛吗?”
“你长得像牛。”
“你会不会说话……我跑了第几?”
“不会。第一。”
林清昙闭上眼睛。
第一。
三千米,她跑了第一。
她想过很多次撞线的画面,想过自己会哭,想过自己会笑,想过自己会被同学们簇拥着庆祝。
她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更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在她身边的是他。
“杨鸿昱。”
“嗯。”
“我跑第一帅不帅?”
“像蟋蟀。”
“你肯定是嫉妒我拿了第一。”
“嗯,我嫉妒你。”
紧张你紧张的快要疯了。
林清昙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见过他最好看的样子。
他在担心她。
她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笑起来有点疼。
“杨鸿昱。”
“怎么了。”
“明天的篮球比赛,”她说,“你会传球给我吗?”
杨鸿昱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两个身上,影子折射在墙上,头抵着头,亲密无间。
“会。”他说。
“那你传准一点,我现在可是病号,需要被照顾。”
杨鸿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你站在那里就行,”他说,“不用跑。”
“那我站哪儿?”
“三分线外。”
“站那么远你传得到吗?”
杨鸿昱看着她。
“你站在那里,”他说,“球自己会过去。”
林清昙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幸福。
“杨鸿昱。”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嗯。”
“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竟然拿了第一。”
“傻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
广播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不再是激昂的进行曲,而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慢悠悠的,像秋天的风。
林清昙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被你这样牵着手,我真的好幸福。”
杨鸿昱没听清她说什么,安静看着她傻笑,“小呆瓜。”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很淡,但很甜。
像一个人快要说完的话,尾音轻轻地飘在空中,没有落地,也没有散去。
它在等一个回应。
*
由于身体不佳,林清昙一直在医务室躺到运动会结束。这一天精彩的后半程她是无缘了。
林清昙稍微惋惜了一下,回到家后,迫不及待把自己三千米长跑拿了第一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
林见梁端着晚饭放在餐桌上,听着林清昙欢欣雀跃的声音,笑了笑:“清清可真厉害啊,不像爸爸跑三步喘三口。”
林清昙嘿嘿一笑:“爸爸整日坐办公室,当然缺乏锻炼啦。”
梅香边看电视,边点头:“确实,腹肌都没了。”
林见梁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七七归一不好嘛?再说了,我也没胖到走样吧。”
他的身材跟同龄人比起来确实不算走样,至少没有大肚子。
不少男人结婚之后,跟吃了激素一样的胖起来。
梅香捂嘴笑:“那我就嫌弃你了。”
林清昙附和:“我也会嫌弃爸爸的。”
林见梁装作伤心:“不要伤一个四旬老人的心啊。”
梅香和林清昙一同乐了。
林清昙余光瞥见电视,梅香没事就喜欢看个偶像剧,有时候还看个娱乐频道。现在频道上正在播放一个颁奖典礼,威蒂斯影后的颁奖<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国外影视上第一个华国影后。
孟美兰。
孟美兰穿着国风高定出席典礼,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气。
林清昙咦了一声:“这个女明星长得跟杨鸿昱好像啊?”
梅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见梁喊她娘俩吃饭:“快来吃饭啦,要不然饭就凉了。”
林清昙心不在焉,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看电视机的画面,孟美兰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梨涡简直和杨鸿昱的一模一样。
关了灯的房间里,电视的光照得少年的脸发白。杨鸿昱坐在地上,长腿曲起一条,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瓶。
他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的人物,双眼猩红。
“恭喜,孟美兰女士得偿所愿。”
杨鸿昱举起酒瓶,仰起头,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终极必杀 那是他们十
篮球比赛是运动会第二天下午的最后一个项目。
篮球架静默站立, 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看台上坐满了人,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节奏激烈的摇滚, 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林清昙站在球场上, 手心全是汗。
上半场的比分让她手心发凉。
十七比二十五, 三班落后八分。
而他们班仅有的十七分里,杨鸿昱一个人拿了十五分。
剩下的两分是周明朗得的。
八班的人又开始嘲讽了。
“三班不行啊,就一个人会打?”
“那个女生是来凑数的吧?球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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