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晏玄之依旧如往常一般面上没神色表情,他心下却无端地有些慌张,“我也不知道啊,刚刚林姑娘出去买符纸,然后路上和人打了一架,回来就说肚子疼,我全程都藏起来看着了,也没出啥事啊……”


    几人闻言皆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紧闭的红木门,神色有些沉重。


    空中的乌云更浓,雷声轰鸣。


    只听房间内断断续续传来林江绾的痛呼声,谭婆子摸了摸她的肚子,连连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别怕啊婆婆在这里,没事的,快给她灌碗汤!”


    那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接连撞入他的耳中,晏玄之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却在即将进入房门的那一瞬,他的脚步一顿,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只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鲛珠。


    听着林江绾的惨叫声,他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他的心间,他无端地有些烦躁。


    察觉到他周身那越发恐怖的威压,落尘几人纷纷闭口不言,生怕惹了他的注意,他偷偷抬起头,便见往日里总是冷着张脸,看起来无情无欲跟块石头似的晏玄之,这会儿却是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木门。


    他微微低下头,却见晏玄之那垂落在腿侧的指尖,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落尘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晏玄之一眼,心下微沉,或许他比他想象的更在乎林江绾。


    也不知这事是好是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将晚,夜幕降临。


    眼见晏玄之神色越来越冷,就在他们等的几乎心焦力瘁之时,却见面前的房门猛地打开,那白发苍苍的老婆子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间,他们手中端着的水早已浸满了血色,无端地有些刺目,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房中蔓延。


    这房内似乎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安静地有些令人恐惧。


    晏玄之眸光一滞。


    在那房门闭阖之前,他隐隐看到染血的指尖无力地搭在床沿。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了满床,目之所及,尽是刺目血色,于那满目的鲜红之中,那只纤细的手显得格外的苍白。


    房门再已度闭阖,晏玄之瞳孔一缩,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已再度阖上的房门,“她怎么样了。”


    看着满院子模样稀奇古怪的邪灵,那婆子的腿脚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他们忙移开了视线,却见个身形高大的白发男修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几个婆子连头都不敢抬,余光略过面前之人,只见他右耳侧的发尾绑着颗小巧的东珠,他的发间生出的双角,狰狞虬结,锐利而又神秘,繁琐华丽的长袍之上缀着璀璨玉石。


    周身似是笼着层薄雾,随着朔风流动,模糊了他的身形,明明面前之人只看身形轮廓便知绝对是个相貌出众的男修,然而,他们却隐隐觉得面前这人的气势,好像比那三头六臂的黑面夜叉更吓人。


    他们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颤着声道,“没……没事的。”


    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再度打开,谭婆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憋着嘴露出了个笑容,她搂着怀中的包袱笑眯眯道,“大人没事,孩子也没事,两人都平安。”


    她随手阖上房门,也有些稀罕道,“这事儿可真是稀奇,老婆子刚刚看了看,如果没猜错,这事儿啊应当是这胎儿察觉到母亲身体不佳,吃不消了,这是主动脱离母体为她减轻负担。”


    “这孩子可真是个有灵性的,日后定成大器!”


    枉无忧几人闻言眼睛当即一亮,他们连忙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向谭婆子怀中的包袱,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心中激荡,他们这辈子杀伐果断,嚣张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这会儿看着这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生的幼崽,他们却像是毛头小子般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骤然于他们心底爆发,尤其是枉无忧直接两眼包了泡泪,他看着那包袱,激动地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他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挤到稳婆身边,“快给我看看乖乖沾沾喜气,林姑娘当初说了孩子出生让我先抱!”


    长鼻怪闻言当即拉下了脸,他语气不善道,“你放屁!我每日伺候林姑娘吃饭喝药,崽子肯定我先抱!”


    一群怪模怪样的邪灵围着谭婆子,双目蹭亮,一双手几乎搓出火星子来。


    却见谭婆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一点黑色来。


    一众邪灵当即眼睛一亮!


    只见那包袱里却是躺着个不过巴掌大,湿哒哒,圆滚滚的黑色小毛球,只尾巴与耳尖生着点雪色,她似是有些饿了,张着粉嫩的小嘴,有些无力地想要寻找母亲的气息。


    “!!!”


    一众邪灵看着那软趴趴的小毛球,险些没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崽崽怎么那么他娘的该死的可爱!!!


    可恶啊!好想亲一口!!


    谭婆子看着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异色,她推了推妄图挤上来的枉无忧,看着险些打起来的一众邪灵,只神色如常地细细地叮嘱着,“你们这群人脏兮兮的,孩子身体弱别乱碰,不过若是再晚上几日,这姑娘恐怕要修为受损,这小姑娘修炼不易,到时可要难过了!”


    他们闻言连连点头,看着趴在谭婆子怀中的小毛球,只觉得心都要软成了一团,这是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方才等来的宝贝啊!


    空中乌云密布,狂风乍起,空中的雷云浓郁的似乎能滴出墨来,整片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一般,雷声轰鸣,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奔腾于雷云之中,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亦被尽数吞没。


    隐匿于周围的灵兽忍不住匍匐在地,他们抬起脑袋,有些惊恐地看着空中的异样,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深处修仙界各地的邪灵皆是身子一颤,他们只觉一股玄妙的感觉自灵魂深处倏然爆发,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令他们忍不住化作原型,猛地咆哮出声。


    周围的人类修士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突然撕裂衣袍,狂性大发的邪灵,当即如潮水一般迅速地向后退去,满眼皆是惊恐,“救命啊这群邪灵得猪瘟发疯了!”


    “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们啊!天天发疯!”


    就连那些慢吞吞赶往此处的邪灵亦是猛地抬起头,他们目光火热地看向客栈所在的方向,目露精光。


    他们感觉到了……是幼崽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雷声轰鸣, 狂风骤起,浓郁的墨色侵染了整片天空,云层翻滚, 渺小的客栈落于那漫天的雷云之中,似是随时都要被绞成碎片。


    城中的邪灵皆是抬起头,有些惊恐地看向那空中闪烁的雷光,哪怕他们此刻心中已慌乱地要死, 却仍是固执地围在周围不肯离去,“这般恐怖的雷劫,是哪位域主在此渡劫了?莫非是木生炎?不是说域主前段时间才突破吗?这么快?”


    “真的假的?木生炎那笨小子要有那般厉害也不至于现在才坐上域主之位,也有可能是那个白毛啊,我前几日才看见有个白毛住在客栈里,那白毛看着也厉害!”


    “放你爹的屁, 不许你污蔑我们域主!”


    眼见那几个邪灵说着说着便撸起袖子要干架,他身旁的邪灵戳了戳多目怪,小声问道, “大眼,你的客栈你晓得, 你说是哪个?我信你!”


    多目怪有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我哪知道啊,我就知道我客栈快没了, 滚滚滚别烦我!”


    人头攒动,一双双或大或小,或绿或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小小的客栈, 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邪灵一族这辈子最不能拒绝的便只有三件事,那就是打架,吃瓜看戏, 幼崽!!!


    *****


    窗外狂风大作,粗壮的巨树随风剧烈地摇晃着,院内飞沙走石。


    晏玄之大步走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面色不变,径直走向了床边,床幔轻拂,房内的光线略有些昏暗,烛灯早在方才的混乱中熄灭,只余青烟袅娜。


    须臾,晏玄之的脚步一顿,只见林江绾蜷缩着身子躺在被褥之中,一张小脸惨白,乌黑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浸湿,湿漉漉黏在她雪白的颊边,她的眉眼紧闭,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痛苦与疲惫,她的的睫毛上还缀着点泪珠,一绺绺地黏在她的眼皮子上,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她似是还有些疼,低低地倒抽了口气,细细的指尖仍死死地抓住身下的锦被,连指节都泛着白,她的指尖却隐隐可见些许血色。


    连桥捏着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同那几个婆子为她清洗身上的血渍,为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与新的锦被。


    林江绾只觉小腹似是被人重锤了般,仍有些尖锐地刺疼着,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一空,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睫,却听近处传来几道清脆的碰撞声。


    身前的光影略有些黯淡,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身前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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