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回到客栈,林江绾便已面色惨白,她忍不住微微弯下腰,大底的冷汗自她的额头滴落。


    走在她身侧叽叽喳喳的连桥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她忙拉住了她的手,“怎么了你这是?绾绾……你的手好凉!”


    林江绾眉头紧皱,她死死地抓住连桥的指尖,唇间已咬出了些许血色,“肚子,肚子疼……”


    枉无忧闻言立刻转过了头,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林江绾,见着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他连忙大喊道,“老象,快来啊,林姑娘出事了!”


    “肚子怎么会疼呢?我刚刚看着了呀,不该受伤呀!”


    *****


    浪涛汹涌,于那翻滚的海浪之中,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落尘抱着往生策,随手写到〔玄笙三年晴,玄君再访南海水君,得鲛珠三枚〕


    落尘快步跟在晏玄之的身后,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他说玄君怎么突然开始抢人宝物,直到看到他先前抢的晕水珠一夜之间便已挂在了林江绾脖子上,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想到南海水君那张憋的青紫,敢怒不敢言的脸,落尘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有这么个财大气粗的邻居真好……


    他正细细地记载着,却察觉到挂在腰间的海螺猛地急促地闪个不停,落尘随手将往生策塞入袖中,他取出海螺,方才输入灵力,便听到那端传来枉无忧焦急的大嗓门,“落大神官,林姑娘她好像要生了,她说她肚子疼怎么办?!大人呢,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的身后尽是乱糟糟的一片嘈杂,“医修,快去请医修!”


    “人呐!快点啊!”


    “???”落尘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看向手中的玉牌。


    却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落尘猛地抬起头,只见晏玄之指尖微微用力,他手中鲛珠再承受不住他的力道,随着一道碎裂声猛地化成了一摊齑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潮起潮落, 海浪滔天。


    几点晶莹水珠溅落在他玄色的长袍之上,晕起些许深色痕迹,他的身上尤带着夜间的寒意。


    耳边的喧嚣似乎都于此刻悄然散去,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落尘手中的海螺,海螺那端有人正焦急地喊道,“快点散开别挡路!”他可以听到那端嘈杂的呼喊声后, 那压抑而痛苦的痛呼声,是林江绾的声音……


    雪色的眼睫颤了颤,晏玄之身形有些紧绷,他薄唇紧抿,声音中难得没了往日的冷淡与漠然,反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等我。”


    他只觉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般,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他的头上,瞬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或者说, 哪怕他当初被烈焰焚烧,天雷加身时, 都未能像现在一般, 心跳都为之一颤。


    听着海螺对面焦急的声音,落尘皱了皱眉头, 他方才抬起头,便见面前的晏玄之猛地撕裂虚空,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遁入了那<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了裂缝之中, 只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了海岸之中,只余几抹纯白的霜雪, 随着清风缓缓地自空中飘落。


    *****


    丝丝缕缕的青烟缭绕于虚空之中,微风穿堂而过,床幔轻拂,连桥连忙关上窗子。


    她抱着林江绾躺到了床上,想了想,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丹喂到了她的嘴中,“怎么样了?”她有些焦急地想要检查林江绾的肚子,却见她的小腹一片平坦,只有当指尖贴上去之时,方才能察觉到些微的异样。


    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超出了她有限的认知。


    那灵丹方才入口,便化作道道灵力流入她的腹中,带起些微的暖意,然而那点灵力犹如石沉大海,很快便又被腹间的胎儿吞噬,根本于事无补,林江绾忙扯了扯连桥的袖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灵丹,再多给我点……”


    连桥闻言忙又倒出几枚灵丹喂到了她的嘴边,“你现在怎么样……你这肚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才两三个月吗怎么就要生了呢?是不是刚刚打架伤着哪了?”


    林江绾摇了摇头,只觉得周身的灵力都不受控制地向着小腹涌去,她能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快速地流逝着,以至于连经脉都干涸地有些发疼,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额角滴落,不过片刻,冷汗便已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裳。


    一股若有似无的微妙情绪自小腹中传来,然而那疼痛越发尖锐,林江绾咬了咬牙,根本无法顾及到腹内的异样,她强忍着疼痛撑着身子继续运起周身灵力。


    却发现她体内的灵力早已被吸了个干净。


    正当她疼的感觉身下都要麻木之时,只听房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枉无忧几只手一手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快步走到了门前,他连忙高声道,“稳婆和医修我都给你找来了!林姑娘你怎么样了?!”


    那几个稳婆被他那丑陋的面容吓得面容失色,连忙哎哟哎哟地连声叫唤着,“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你给颠散了!轻点!”


    枉无忧被他们吵的头昏眼花,他有些不耐烦厉声呵斥道,“别吵吵,人要是出事了看我不剜了你们的老骨头!”他方才将这城中的医馆跑了个遍都没找到稳婆,现在邪灵族已有许久未曾有幼崽出世,稳婆随之也快一同消失了个干净,这还是他跑去人类修士居住地找来的几个稳婆。


    那几个婆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们方才站稳,便又被枉无忧急忙地推进了房中,他们看着躺在床边面色惨白的林江绾,只见她额前的发丝已尽数被冷汗打湿,像是方才从水中捞出来般。


    几个婆子都险些被枉无忧吓得魂飞魄散,到现在没回过神来,唯有个跛脚的婆子忙吩咐道,“快去准备些热水和大补的汤药来!”


    那跛脚的谭婆子上前两步,她动作麻利地解开林江绾的衣衫,然而在看到林江绾白皙平坦的小腹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谭婆子亦是忍不住诧异地瞪大了眼,“肚子怎得这般的小,你与鼹鼠一族通的婚不成?”


    连桥闻言连忙道,“她好像怀孕方才两个月多些不到三月,还没显怀!”


    “才这么点时间?”谭婆子闻言面色有些沉重,她的心底一颤,然而见着林江绾那副可怜模样,她没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江绾的肚子,方一碰触,却觉似是有个圆乎乎的东西隔着肚皮轻轻地撞了她一下。


    她当即倒吸了口气,她絮絮叨叨道,“老天,这肚儿里还真有个乖乖!没事没事,姑娘你莫怕,老婆子这辈子接过许多崽,手艺好得很!”她这辈子太多次化不可能为可能,救了许多的妇人。


    林江绾只听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然而那随着腹间的疼痛,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隐隐约约间,她似是看到双鬓泛白的林婆婆站在她的床前,笑眯眯地与她说着话。


    林江绾她有些迫切地想要与她说些什么,然而她一张嘴,却只泄出了一道痛苦的惨叫声。


    *****


    枉无忧几人神色紧张地在门前走来走去,长鼻怪端着热水大步走上前来,他有些焦急地叹了口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谁知道呢,那些稳婆看着呢!”几人面色皆有些沉重,玄君将林姑娘托付给他们照顾,这若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玄君回来这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想到晏玄之那张冷脸,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内婆子的声音似乎大了些,正当他们不知所措之时,只见虚空猛地撕裂,丝丝缕缕古朴的鸿蒙之气自那裂缝中缓缓泄露,几人面色微僵,便见一道的高大身影自那裂缝中大步走了出来,罡风卷起了他玄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一道落雷猛地炸响,汹涌的雷光穿透云层,似是能涤荡时间一切邪祟,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落在了客栈上方,原本喧嚣的客栈有片刻的死寂,随即瞬间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几个邪灵争先恐后地涌出客栈,有些惊恐地看着那缓缓汇聚于城池上方的雷云,他们忍不住骂出了声,“我的老娘鬼哎谁在这里渡劫,我们的命不是命是吧!”


    掌柜的更是脸色铁青,他当即惨叫出声,“我的客栈!”


    落尘亦是从葫芦上跳了下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间才这么点,怎么就要生了呢?”明明晨间他们离开之时还好好的。


    林江绾的腹中乃是神灵的子嗣,根据祖父他们往生策中的记载,当初晏玄之由天地精华孕育,万物而生都已历经数年,方才堪堪成型,现在林江绾哪怕不要个一年半载,也不该如此之快。


    听着房内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枉无忧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头发,他们虽然已许久未曾有过幼崽,却也知晓女人生孩子就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凶险非常。


    尤其她腹中还是传说中的神嗣……


    枉无忧偷偷地看了立于门前的晏玄之,只见他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斑驳的树影明灭,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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