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豁出命去搏的人,太少了。”


    殷玄阳摩擦着下巴。


    无尘草确实难得,顾名思义,生长环境需要极致的纯净,稍微一不注意便会枯萎。


    再加上七品以上的无尘草,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他记得天阳宗的宝库里好像有那么几株。


    难道要回天阳宗一趟?


    不行不行,哪能这么轻易说回去就回去。


    他身上还有那么多事,他怕他回去之后看见父亲和长老们再也不想出来了。


    正犹豫间,他忽然想起了雷诺。


    那小子是天阳宗的正经弟子,身份名正言顺,由他回去求取,应该更合适。


    殷玄阳看向炎润岙:“无尘草我倒是知道哪个地方有。”


    炎润岙眼睛一亮:“还请公子明示!


    殷玄阳:“我记得天阳宗存有两株无尘草。”


    炎润岙脸上的光亮淡了几分,苦笑着摇了摇头:“天阳宗乃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底蕴深不可测。”


    “便是将整个城主府搬空,在天阳宗看来,或许也不过是些寻常俗物。七品无尘草如此难得,哪会轻易外赠?”


    这半年来,他不是没想过求到大宗门头上,可越是顶尖的宗门,越是看重规矩与底蕴,寻常的利诱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虽为一城之主,在天阳宗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殷玄阳却不紧不慢道:“天阳宗虽看重门楣,却也重情义。”


    “雷诺是宗门里三长老的亲传弟子,颇受器重,由他出面,再加上老城主为护城而被邪修所伤的缘由,未必没有胜算。”


    炎润岙恍然大悟,是啊,如今在成都府内暂居的雷仙长可不就是天宗的弟子?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送信的普通弟子,没想到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的态度也过于温和了些,与以前那些宗门弟子眼高于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这才让他看错了眼。


    他如此怠慢,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生气。


    炎润岙有些懊恼,他做事还是不够严谨,还远远达不到父亲的期待。


    殷玄阳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与天阳宗有些旧识,可修书一封,让雷诺带去。或许……能让他们卖个薄面。”


    炎润岙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猛地站起身,对着殷玄阳深深一揖:“若真能借雷仙长与公子的颜面求得无尘草,炎某此生不忘大恩!”


    他倒也不觉得殷玄阳是口出狂言,毕竟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就算求不来无尘草,他也没有怨言。


    “我这就去备礼。”炎润岙语气急切,眼底的疲惫被全然的希冀取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案几,提笔便要写礼物名单,笔尖落在纸上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殷玄阳:“公子的书信……何时能备好?”


    殷玄阳颔首:“一个时辰后,我让人送到你书房。这段时间可否让我去府内的书阁看一看?”


    炎润岙连忙点头:“自然可以。”他随即扬声唤来侍从,“带殷公子去书阁,好生伺候。”


    侍从恭敬应下,引着殷玄阳往外走。


    殷玄阳起身:“那我便先告辞了。”


    待侍从带着殷玄阳离去,炎润岙才重新坐下,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


    他想了想又唤来侍从:“去请雷诺仙长到书房,就说我有要事相求,务必恭敬些。”


    侍从:“是。”


    第183章 出发前往天阳宗


    穿过几重回廊,书阁的飞檐便映入眼帘。


    这是座三层阁楼,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阁门上方悬着块“藏书阁”的匾额,字迹苍劲,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


    侍从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杂着书卷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内书架林立,直抵屋顶,层层叠叠的古籍整齐排列。


    “公子,下层是寻常典籍,中层多是地方志与修士札记,上层则是秘录,您要看哪一种小的帮你拿下来。”


    殷玄阳目光扫过书架,淡淡道:“先看中层吧。”


    他径直走向标着“异闻录”的书架,指尖划过泛黄的书脊,很快抽出一本封皮磨损的线装书。


    殷玄阳坐在临窗的木案前,指尖捻着书页缓缓翻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将那些记载着奇闻异事的字迹照得清晰。


    案上的书越堆越高,日头也渐渐偏西,铜铃在风里摇了数不清的次数,殷玄阳眉峰却越皱越紧。


    “公子,天色晚了,要不要多掌几盏灯?”侍从轻声提醒了一句。


    殷玄阳猛地回神,看见了外面已经全是黑色的天色,揉了揉眉心,“我看多久了?”


    侍从:“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殷玄阳惊讶:“居然看了这么久?”


    他这才想起,答应给炎润岙的书信还一字未动。


    殷玄阳快步走出书阁,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城主府书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想来炎润岙还没休息。


    殷玄阳让侍从在回廊设了案几,提笔时指尖竟有些发紧。


    砚台里的墨汁色泽极好,他盯着那团浓黑看了片刻,才缓缓落笔。


    写罢,他将信纸拎起,任晚风拂干墨迹。


    殷玄阳苦中作乐的想到:不知道早已死去的人突然之间回了信长老们会不会被吓到?


    “公子,信写好了?”侍从见他对着信纸出神,小声问道。


    殷玄阳收敛心神,将信折好递过去:“送去给城主吧。”


    真是近乡情怯啊。


    ……


    炎润岙准备了好几马车极其珍贵的宝物,装了三四个储物袋都没装完。


    雷诺大为震撼:“炎城主,你带的这些东西是否有点儿太多了?”


    炎润岙:“多吗?不多了。要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我还能再准备一些,毕竟去天阳宗有事相求,多备些贵礼也是应该的。”


    殷玄阳:“……”


    果然是城主,就是有钱。


    雷诺:“……不是,主要是我带不完啊。”


    炎润岙:“没关系,我让人牵了马车来,剩下的一马车就带完了。”


    雷诺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指着院外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城主,你不会是想……带着这辆马车去天阳宗吧?”


    炎润岙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雷诺听得嘴角直抽:“你知道天阳宗离这里有多远吗?马车一个月也到不了啊。”


    真要耗费一个月,你爹都凉了。


    炎润岙皱眉:“那怎么办?”


    雷诺指着自己背后的重剑:“城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修士啊。”


    他指尖一动,那柄沉重的玄色重剑便腾空而起,悬在两人面前,“御剑飞行,我们三日便可抵达天阳宗。”


    炎润岙看着那柄悬浮的重剑,又看了看马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宝物,面露难色:“可这些东西……”


    “那就别要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储物袋了。”雷诺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天阳宗看重的是诚意,不是这些堆成山的俗物。”


    “你真要带这么多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这话戳中了炎润岙,他望着马车里的宝物,终是咬了咬牙:“那……就听仙长的。”


    说着,转身对侍从道,“把最贵重的几样装进储物袋,剩下的都卸下来吧。”


    雷诺将精简后的储物袋系在腰间,拍了拍玄色重剑的剑身,剑身嗡鸣一声,散出淡淡的灵光。


    “炎城主,该走了。”


    炎润乔望着炎润岙,眼泪汪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你路上当心些。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会好好看家,照顾好父亲的。”


    炎润岙叹了口气,却没看他,对他旁边的老管家道:“张叔,我走后,家里就拜托你了。”


    “城西那片新修的坊市,原定下个月开市,让人再查一遍防火的符箓阵,别出纰漏。”


    “还有父亲的药,一定盯着他喝完,别让他倒了。还有小乔,他,嗯……看好他,让他好好吃饭,别让他闯祸,我很快就回来。”


    张叔躬身应道:“城主放心,老奴省得。”


    被炎润岙无视,炎润乔不满地撅了噘嘴。


    他也能看好家的好嘛!


    应该吧……


    ……


    两人出了烈焰城来到城外,雷诺才变大了重剑,让炎润岙坐了上去。


    雷诺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在他身前,宽大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抓好了。”


    话音未落,重剑便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


    炎润岙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脚下的烈焰城已缩成小小的黑点。


    风声里,雷诺瞥见炎润岙虽紧抓剑刃,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甚至能平静地掠过下方疾速倒退的景物,全然不像初次御剑的人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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