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被摔得懵了懵,听到炎润乔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小手撑着石阶慢慢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叫小黑,跟着我爹来做客的,你又是谁?”


    炎润乔见他没哭,倒先反问起自己,有点新奇:“我是这儿的二公子,炎润乔。”


    小黑哦了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打量回去:“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都把我撞摔了。”


    炎润乔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被我大哥训了,我有点不开心。”


    风卷着廊下的落叶打了个旋,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耷拉下肩膀,语气里带着懊恼:“其实也怪我。”


    “爹病得那么重,我还就知道玩,也怪不得大哥会生气。”


    小黑仰着脖子看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眼前这哥哥明明长得高高的,说话却软乎乎的,带着股孩子气的懊恼,倒像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在撒娇。


    他忍不住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你多大啦?”


    炎润乔愣了一下,挠挠头,老实回答:“我十五啦。”


    小黑:“哦,那还你还真不像是十五的人,我以为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呢。”


    炎润乔垂下眼,手指抠着廊柱上的木纹,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都说我笨……要是我不傻就好了。”


    他想起大哥每次看着他时眼里那复杂的神色,他其实看不懂,不过里面应该都是失望吧?


    “要是我跟以前一样聪明,就能帮大哥找药,帮爹分忧了,也不会总闯祸了……”


    小黑:“没事儿,我也不是很聪明,我也爱闯祸,不过我爹还是很爱我的……”


    “小黑。”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炎润禾抬头望去,只见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小黑听到声音,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男子的裤腿:“爹!”


    殷玄阳屈指在小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有没有说过,不许随便乱跑?”


    他看向炎润乔:“这位是?”


    小黑捂着额头,往他身后缩了缩:“他说他是这里的二公子。”


    殷玄阳这才将目光转向炎润乔,微微颔首:“二公子?”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已经抽条、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眉峰微挑,“那城主是你的……”


    炎城主这么年轻,不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吧?


    炎润乔:“现在的城主是我哥。”


    殷玄阳了然,果然,他就说。


    不过倒是新奇,前几个城的城主都是当爹的,而这个城倒是让位的早。


    按照人的寿命来说,现在的老城主也不过中年,怎么会这么早就退位?


    难道是他爹死了?


    他看了眼炎润乔懵懂的神色,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而道:“原来如此。在下殷玄阳,来拜访城主,叨扰了。”


    炎润乔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拜访”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来给爹看病的?


    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你是来给我爹看病的吗?”


    殷玄阳闻言微怔,原来他爹没死啊,只是生病了。


    他很快敛了神色,摇了摇头:“我不是大夫,不会看病。”


    炎润乔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耷拉着肩膀“哦”了一声。


    不是来看病的啊……那爹的病,还是没指望吗?


    他正愣神,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炎润岙。


    “哥,你怎么来了?”


    炎润岙给老城主喂完药伺候他歇下,眉宇间还凝着些疲惫。


    他是来找炎润乔的,只是没想到殷玄阳也在,随即快步走上前,拱手道:“明玄公子。”


    又转向炎润乔:“你怎么还没有去换衣服?”


    炎润乔被他一问,顿时想起方才被训斥的事,往后缩了缩,没敢说话。


    殷玄阳适时开口解围:“方才小儿与二公子偶遇,多说了两句。叨扰二公子了。”


    炎润岙这才注意到小黑,目光在那孩子身上顿了顿,又转向殷玄阳:“公子客气了。前厅已备好茶点,若公子方便,随我移步详谈?”


    殷玄阳颔首:“好。”


    他看向小黑:“你是回房间去找雷诺?还是跟我去?”


    小黑看了一眼炎润乔:“我想留下来陪这个小哥哥玩,可以吗?”


    殷玄阳看向炎润岙。


    炎润岙看了眼炎润乔,见他虽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便笑道:“那就劳烦了。”


    小黑立刻用力点头,像只得了赦令的小雀,蹦到炎润乔身边:“你哥让我跟你玩!”


    炎润乔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颗红浆果——正是方才没送出去的那颗,塞到小黑手里:“给你吃,甜的。”


    给完,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就后悔了,他还洗呢,给客人吃脏果子太不礼貌了。


    小黑用衣摆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眯了眯眼睛:“好甜。”


    炎润乔终于笑了:“当然,我挑的都是最大最甜的果子。”


    “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领你再去摘。”


    “好啊。”


    ……


    前厅里,茶香袅袅。


    炎润岙亲手为殷玄阳斟上茶,“公子远道而来,烈焰城近来多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殷玄阳:“无碍。我提的条件城主考虑的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炎润岙有些沉默。


    他所说的古碑倒是好解决,让人找寻就好了,只是他还要魔修的文献。


    邪修妖魔向来是忌讳的话题,寻常文献绝不会详述其习性,唯有传承久远的家族或宗门才可能留存秘录。


    殷玄阳所求,显然不只是寻常见闻。


    “公子寻这些东西,意欲何为?”炎润岙沉声问道,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殷玄阳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敲了敲:“实不相瞒,我的妻子被魔修掠去,我正在想办法去救他。”


    炎润岙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惊色。


    “公子可是说真的?还真有魔修?那不是传说吗?”


    第182章 需七品以上无尘草


    他确实遇见过邪修。


    那些靠邪门歪道提升修为的败类,手段阴狠,但肉身还是“人”的范畴内。


    可魔修……


    那是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的记载,说他们以魔气为食,身躯强悍如妖,早已脱离了人的形态。


    邪修是走了歪路的人,魔修却像是另一个物种,光想想那些记载里“啖肉饮血,化骨成灰”的描述,就让人脊背发凉。


    殷玄阳目光沉了沉,显然不想多谈:“城主只需知道,我要这些文献是为救人便好。”


    “文献我会亲自查阅,绝不会给烈焰城惹来麻烦。作为交换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炎润岙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文献可以给你看,但只能在城主府书阁查阅,且需有我的人陪同。古碑的线索,我会让人尽快整理出来。”


    殷玄阳颔首:“多谢城主。既然你答应了,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炎润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恰如心头的沉郁。


    “我也不瞒公子了,我的父亲生病了,要不然也不该是由我做这个城主之位。”


    殷玄阳点头,他刚刚从炎润乔的话语中猜到了。


    炎润岙:“家父的病并非寻常病症,他是被邪修所伤。”


    殷玄阳惊讶。


    炎润岙:“那邪修临死前拼死反扑,一缕浊息入了父亲体内,从此便落下了病根。


    “这浊息阴邪得很,日日啃噬经脉,寻常丹药只能勉强压制,根本除不掉。”


    “找了好多大夫和丹修,都说……唯有上品清浊丹能化去这浊息。”


    “可主药无尘草太过罕见,生长环境极其苛刻。成活的高品阶灵草有价无市,我已经寻找了大半年,还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殷玄阳,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公子若能帮我寻来无尘草,或是直接炼出清浊丹,炎某愿以城主府半数身家相赠,且烈焰城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殷玄阳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城主愿付出这般代价,难道就没人寻来无尘草?”


    以烈焰城的底蕴,开出如此重赏,总会有些修士愿意冒险一试才对。


    炎润岙苦笑一声:“有啊,怎么会没有。”


    “这半年来,陆续有修士带着无尘草上门,我也都按市价甚至溢价买了下来。可那些草……品级都太低了。”


    “都知道灵草分九品,无尘草唯有七品以上才能入药炼出上品清浊丹。”


    “他们带来的大多是二三品的残株,灵力稀薄,连压制浊息都勉强,更别说化去病根了。”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语气里满是疲惫:“高阶无尘草生长的地方,要么是妖兽盘踞的险地,要么是灵气紊乱的绝境,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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