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歌始终站着。
仍由她打自己,甚至在她身体摇晃时抬起手臂,护在她身侧,避免她跌倒,好像如此作为,就会让女人原谅他。
“你装什么可怜!”
任柔哭得喘不上气,抬手再次打向他,“你永远只会逼我!从高中到现在,你有哪一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奶奶刚做完手术,你看见她站起来了,你还是要把我带走。”
“你明明看见她不舒服!”
“周歌,我恨你。”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周歌的肩背明显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任柔。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落在他胸前的手越来越软,身体也开始向下滑。
周歌抬臂扶住她,任柔立即挣扎。
“放开我……”
“我不想看见你。”
他没有将她困进怀里,只以手臂护着她的腰侧,让她能够站住。
“你恨我,我认。”
周歌的嗓音低哑,话语清晰,“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就是别伤到了自己。”
任柔抬头看他,眼泪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周歌无法回答。
他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将她留在身边。他给她最好的住处,替她解决所有麻烦,也为她与周家决裂。
可这些事情从未让她快乐。
他越想留下她,她便逃得越远。
任柔撑着病床,艰难转过身,想替奶奶盖好白布。
护士已经将白布叠放在床尾。
她伸出手,身体刚向前移动一步,眼前的灯光忽然变得模糊。连日未眠、长时间未进食,加上悲恸引起的过度换气,让她彻底失去支撑。
任柔脚下踉跄,整个人向前倒去。
“任柔!”
周歌一步上前,手臂横过她腰间,将人抱回怀中。
女孩身体柔软,毫无意识地靠在他臂弯里,脸颊苍白,呼吸也弱了下去。
周歌低头看着她,脸色瞬间变了。
“医生!”
他抱起任柔,大步走向门口。
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立即推来移动病床。主刀医生检查她的瞳孔与脉搏,迅速作出判断。
“过度换气伴随低血糖,先送病房监测。”
周歌将她放在移动病床上,手掌始终护在她脑后。护士开始连接血氧监测设备,他跟着病床向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被护士整理好仪容。
周歌回过头,站在门外,朝老人郑重弯下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停留数秒,随后转身追上任柔的病床。
走廊灯光从他肩头掠过,拉出一道漫长影子。
他再也没有回头。
任柔醒来时,窗外已经入暮。
雾都私立医院顶层病房安静得听不见外界车流。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江景,暮色沿着高楼轮廓铺开,室内只亮着床头阅读灯。
病房以浅灰石材与暖色木饰面为主,家具线条简洁,沙发旁摆着一束新换的白色桔梗。房间内看不到多余设备,监护线路全部隐藏在墙体与床头柜后,细节处保留着私人医疗机构惯有的细心体贴。
任柔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
三天过去,她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护理人员每天按时记录生命体征,输液维持着基础营养。送进来的餐食从清粥换到软面,又从软面换成果泥,每一份都原样端了出去。
任柔始终躺在病床上。
她的脸本就小,短短三天瘦得更加明显。肤色苍白,眼尾仍残留着哭过后的红,身上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愈发单薄。
房门被推开。
周歌端着托盘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那套染血的衣服,穿着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下颌冒出浅青胡茬,眼底布满连续失眠留下的红血丝。
三天里,他从未离开医院。
任奶奶的后事由他亲自安排,每一个环节都逐项确认。处理完相关手续,他便回到病房外守着。任柔不愿见他,他便睡在外间沙发上,隔着一扇门确认她仍在呼吸。
护理人员见他进门,立即起身:“周先生。”
周歌朝病床看了一眼,低声问:“今天吃过东西吗?”
“任小姐还是不吃饭。医生刚才过来检查,建议尽快恢复流质饮食。”
“你们先出去。”
两名护理人员离开病房,房门随后合上。
周歌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边柜上。
保温盅里是后厨新熬的米粥,颗粒已经煮化,旁边配着清淡的蔬菜泥与温水。他坐在床沿,先试过温度,才伸手扶住任柔肩背。
“乖宝,起来吃点东西。”
任柔没有回应。
周歌将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放得缓慢。她始终任由他扶起,身体没有任何配合,视线依旧停在窗外。
“医生说你胃里太久没有食物,继续靠输液撑着,身体会受损。”
他舀起半勺粥,送到她唇边。
“吃一口。”
任柔抿着唇。
周歌端着勺子等了许久,手臂始终未曾落下。
“你恨我,你想杀了我。”
“总得把身体养回来,有力气才能杀我不是吗。”
病房里只剩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周歌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奶奶临走前,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任柔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她的后事我已经办好了。”
周歌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克制,“所有仪式都按照临川当地的习俗安排,老人家的旧物也已经整理封存。她常用的首饰、照片和证件,都放在单独的保险箱里。”
任柔缓慢转过头。
三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看向他。
“在哪?”
长时间未曾开口,她的嗓音干涩发哑。
周歌沉默数秒:“你身体还没恢复,等好了,我在带你去好吗。”
“墓园在哪?”
她又问了一次。
“来张嘴,啊,吃饭。”
任柔看着他,原本木然的神情终于出现变化。
“地址。”
“任柔。”
“我问你地址!”
她骤然扬高音量,胸口因激动剧烈起伏,“那是我奶奶!她养了我十几年,她走了以后,我连她埋在哪里都不能知道吗?”
周歌伸手扶住她的肩:“你现在不能受刺激。”
任柔猛地挥开他的手。
“你又要管我?”
她看着他,红意迅速漫上眼尾,“周歌,她已经死了。你还要决定我什么时候能够去见她,还要决定我能不能祭拜她。”
“你到底凭什么?”
周歌眉心沉下去:“我只想等你身体恢复。”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任柔抬手打翻他手里的粥碗。
瓷碗撞在地面,瞬间碎裂。
温热米粥溅在床沿与地板上,护理人员听见动静,立刻推开房门。
周歌回头看去。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日里的凌厉,只一个目光,门边两人便停下脚步。
“出去。”
护理人员迅速退出病房。
房门重新合拢。
任柔红着眼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永远都是这样。”
“你想让我留在身边,就关着我。你想让我听话,就拿奶奶威胁我。现在奶奶走了,你居然敢拿她继续威胁我。”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周歌站在床边,黑色衬衫肩线平整,修长身形遮住床头大半灯光。
面对雾都任何人,他都有足够的手段迫使对方退让。
只有任柔,他从未赢过。
他想将她留下,换来的始终是她更加清晰的恨意。
“地址我会告诉你的。”
周歌拿出手机,将完整地址发送到她的号码。
任柔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随即亮起。
“晚点,我安排车送你过去。”
“先吃饭好不好?”
她垂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地址,心口猛地一抽。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在手机屏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周歌的手抬到半空,指节分明,几乎要触上她湿透的脸颊。
任柔猛地偏开脸,硬生生避开他的触碰。
红肿的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厌憎与悲恨。
“给我滚啊!”
女人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滔天恨意,狠狠扬手挥开他递到唇边的白瓷小勺。
瓷勺砸落在地板上,碎成几瓣,温热的海鲜粥溅在雪白床品上,晕开几处浅黄印记。
作者有话说:
嘿嘿,帮忙推推隔壁基友的文文,也很好看滴~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蝴蝶烙印》by喻枝圆阴湿心机男主vs钝感力max妹宝1.裴禧第一次见到许西洲是在她六岁那年,当时对方跟随着自己的父母转学来到小镇上,凑巧成为她的同班同学。某天老师让他们玩个召唤小狗的游戏,裴禧环顾四周,周边伙伴的眼神都纷纷躲闪,大家似乎都不愿意给她当小狗。最后她将视线投掷到许西洲身上,用手指着他,脱口而出:“你可以当我的狗吗?”2.多年后再度重逢,彼时一个已经是校园内的天之骄子,另一个还是人生地不熟的转学生。原本以为再无交集的两人,却因为一次物理分班被迫捆绑在一起。“裴禧同学物理薄弱,许西洲多带带新同桌。” 老师话音未落,少年已抱着习题集落座身侧。“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裴禧小声嘟囔着 不料对方在听到后,轻抿了抿唇,学着她当年的玩笑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吗?”“小狗是不能离开主人的。”3.后来许西洲因为意外导致听力受损,平时只能戴上助听器跟她交流,不过当时裴禧一直认为他们的沟通跟之前不会有什么区别。直到某天她从外面回来,而此刻屋内光线昏暗,许西洲则倚靠在墙壁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出声。“你今天朋友圈的照片里那个男生是谁?”“为什么你们会靠得那么近?”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委屈。裴禧下意识地回避他的视线,淡声回答:“就是普通的…”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快步向她走近,裴禧还想继续再给自己狡辩一下,许西洲却已经反手摘下助听器,故意露出一幅无辜的表情,唇角似乎还噙着淡淡的笑意。“摘掉…就不会停下来了。”“你再怎么喊我,我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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