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歌咬着烟,开口时嗓子发哑:“阎时,你故意的对吧?”
“你就是想看老子出丑是吧。”
听筒那边传来杯子落桌的声响。
“我故意?”阎时火气当场上来,“一个月前老子就给你发过消息,你自己没看着,能怪老子。今晚也是你求着老子把照片拿出来。现在亲眼看见了,又把账算到老子头上?”
周歌捏着烟身,烟灰落在黑色西裤上。
阎时继续骂:“前阵子抱着酒瓶折腾一整夜的人是谁?一会儿说要把她抓回来,一会儿又说随她去。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理不清,谁能替你想明白?”
密闭车厢里,周歌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我哥那里,所以每回才用看傻屌的眼神看老子。”
“那不然呢。”阎时顿了顿,“我早就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觉着我骗你。”
周歌记得。
那天,他刚从老宅跑出来,手机根本不就不再自己身上,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那条消息,后面被阎时几次三番的暗示的时候,也觉得他是在嫉妒自己,在胡说八道。
烟燃到指间,他低头摁灭,肩背靠着座椅缓缓垂下。
往日里随便一句话就能将人堵得无言的周二少,此刻沉默了许久。
“明天帮我。”
阎时那边也安静下来。
周歌抬手扯开领口,喉结滚动数次,才将后面的话说完整:“婚礼前,帮我见她一面。”
这句话耗尽了他残余的骄傲。
阎时骂了句脏话,最终还是应下:“知道了,真他爹够了,以后别说老子是你兄弟。”
电话挂断。
周歌将手机丢回副驾驶,身体前倾,额头抵住方向盘。
银色腕表贴在黑色皮革上,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车外的感应灯接连熄灭,只留驾驶位上方那一盏。
次日清晨,半山主宅早早运转起来。
厨房从六点开始准备早餐,烤好的面包送进保温柜,粥盅依照每个人的口味分开摆放。
陈姨站在长桌旁核对婚礼车队名单,偶尔提醒一句。
另一名副管家领着工作人员逐辆检查礼宾车,司机们穿着统一制服,在侧院依次签领钥匙。
整座宅邸忙碌而有序,准备装扮好后,就一起前往婚礼小岛。
任柔洗漱完,换了身素净衣裙下楼。
浅杏色针织上衣衬着纤秀肩颈,长裙垂到脚踝。她刚洗过脸,肤色清透,脸颊留着自然的粉,乌发半干,柔顺披在背后。
她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几名正在摆放花瓶的佣人放缓动作,随后礼貌退开通道。
陈姨从餐厅出来,手中拿着一件薄外套。
“任小姐,外面风大,带上这个。”
任柔看向门厅。
李特助站在大门内侧,西装整齐,手中拿着平板与一只文件袋。见她下来,他先向陈姨颔首,随后看向任柔。
“任小姐,车已经到了。大少爷让您一起去婚礼现场,现在时间还宽裕,您先用早餐。”
任柔心里惦记着行程,摇了摇头:“我不饿。”
陈姨看她脸色便知道昨晚睡得不好,也未强求。她从佣人手里接过纸袋,装入一份三明治与温牛奶,亲自递给李特助。
“路上让任小姐吃两口。她昨晚也没吃多少。”
李特助接过纸袋:“您放心。”
任柔穿上外套,跟着他走出大门。
门廊下停着一辆黑色定制宾利,车身已经提前擦拭干净。司机戴着白手套立在后座旁,见人出来,立即拉开车门。
任柔原以为李特助只负责送她,弯腰时才发现周宗巍坐在车内。
男人换了身深灰西装,领带结系得规整,腿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并购文件。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侧脸,眉骨与鼻梁显得利落,昨夜那点疏懒已经消失。
任柔扶着车门,动作停了一下。
“您也去?”
周宗巍翻过一页文件,抬眸看她。
“上车。”
他向旁边让出位置。
任柔弯腰坐进去。
司机合上车门,李特助坐进副驾驶,将陈姨准备的早餐放到后排中央扶手上。
“任小姐,陈姨交代您路上吃些。”
任柔点头:“嗯。”
车子驶出半山,门岗保安抬杆放行。
后视镜里,陈姨仍站在台阶下,直到车辆转过林荫道才回身进屋。
车厢隔音良好,路面的声响被挡在外面。
周宗巍继续批阅文件,任柔捧着牛奶坐在他身边,小口喝着。
李特助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请示:“大少爷,直接去码头?”
“先去Ella那里。”
“明白。”
司机在前方路口变道,车子转向市中心。
任柔抬眼:“Ella是谁?”
问完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多话,立即低下头。
周宗巍合上文件:“造型师。”
他今日难得有耐心。
任柔怔了怔。
前排的李特助替她解释:“Ella先生是老夫人最小的弟弟,年纪只比大少爷长几岁,辈分却是亲舅舅。老夫人生前最疼他,所以两家的来往一直密切。”
周宗巍看了李特助一眼。
李特助立刻收声,姿态依旧端正。
“你身上这套衣服不合适。”周宗巍将一张邀请函放到任柔膝上,“让Ella重新选。”
任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杏色针织衫:“我穿这个也可以。”
“我说不合适。”
他语调平淡,已将这件事定下。
任柔看清邀请函上的烫金家徽,心口微微发紧:“今天要见很多人吗?”
“登船以后会见到几位长辈和合作方。”
周宗巍看向她:“上去以后跟在我身边,别乱走。”
任柔点头,将邀请函仔细收好。
周宗巍重新翻开文件。
宾利穿过别墅区,沿途景致逐渐转为繁华街景。
早高峰车流汇入主干道,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晨光。司机熟悉路线,绕开拥堵路段,最终将车停在一栋临街老洋房前。
门头只有一行简洁的银色字标,深色玻璃将内部陈设遮得严实。门前两株修剪整齐的罗汉松立在石阶旁,泊车员已经等候多时。
车刚停下,一名穿燕麦色套装的店员便走出来,替任柔打开车门。
“周先生,Ella老师已经在等您。”
周宗巍先下车,站在门边等了两秒。
任柔从另一侧下来,鞋跟落到石阶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宾利,车锁恰好发出一声脆响。
周宗巍已经走到她身侧。
“发什么呆?”
任柔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李特助将邀请函与文件交给随行司机,随后上前替他们推开玻璃门。
前台店员已经提前清场,茶水师正在吧台后准备手冲咖啡,服装助理抱着数套防尘袋从旋转楼梯下来。
见周宗巍进门,众人依次问候,又迅速回到各自岗位。
这里与普通造型会馆截然不同。
店内没有喧闹客人,预约以私人会员为主,每层只接待一组宾客。
墙边陈列着独立设计师的礼服与珠宝,标签全部收在内侧,放眼望去只见流畅剪裁与考究材质。
任柔踏进门内,脚步明显慢了一瞬。
李特助侧身替她挡开迎面推来的服装架,温声提醒:“任小姐,不用紧张。Ella先生性格直率,工作时话多,待人并无恶意。”
店内深处随即传来笑声。
“李特助,你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
一道高挑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
Ella穿着剪裁宽松的奶油色西装,栗色长卷发束在脑后,耳侧留了几缕弧度漂亮的发丝。妆面干净,五官艳丽,行走间姿态松弛,整个人在一室低饱和陈设里格外夺目。
他越过李特助,先看向周宗巍。
“稀客。你上一次来我这里,还是为了替周歌收拾那头蓝发。”
周宗巍走到休息区坐下,随手接过店员送来的咖啡。
“给她做造型。”
Ella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任柔。
任柔站在门边,外套扣得整齐,浅杏色衣料衬得肤色愈发清润。
她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颊很快浮出柔和的粉。
Ella绕着她看了半圈,专业地观察肩颈比例、发量与肤色,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
“底子真好。”
他抬手指向二楼:“乖宝,跟我上去。今天用淡妆,衣服也别选太厚重,干净些才衬你。”
任柔听见他的男声,神情怔了一下,视线落到他喉间,很快又移开。
Ella当场笑出声:“看清楚了?对,我是男的。”
他说得坦荡,顺手从助理手中抽出一张色卡。
“你放心,我只对漂亮脸蛋有职业兴趣。你这张脸交给我,今天肯定不会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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