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巍垂下眼,拇指缓慢擦过手机边缘。那点异样的迟疑只停留了数秒,很快被他压回惯常的冷静里。
“不用。”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盯住周泽和周家在南美的资金流,别打草惊蛇。”
对方应了一声,又谨慎询问:“任小姐这边要是发生意外……”
周宗巍眸色晦暗。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
“周泽真把人折腾死了,再把她带回来。”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
“明白。”
通话结束。
周宗巍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眉心随即皱起。杯中的涩味停在舌尖,莫名令人烦躁。
他给了任柔一条足以丧命的退路,没有任何保护孤身一人对上周泽。
理智告诉他,这样最省事。
她会从周歌身边消失,任何责任都挂不在他身上,周歌也迟早会恢复原来的生活;而且她也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那些逐渐偏离轨道的情绪自然也会一同结束。
周宗巍闭了闭眼。
可脑中浮现的却是她从楼梯上跌下来时,那双含着水光、茫然看向他的眼睛。
他很快压下那幅画面,神情重新恢复冷淡。
与此同时,哥伦比亚的临海宅邸里,夜色已经铺满窗外。
“我不回去。”
“我要跟姐姐睡。”
Fiona抱着兔子玩偶,固执地站在任柔床边。
她穿着浅粉色睡衣,卷发松松散在肩头,仰起脸时,那双乌黑眼睛里全是期待。
任柔看得心软,朝她伸出手。
“过来吧。”
Fiona立即露出笑,抱着玩偶便要往床上爬。
站在旁边的女佣及时拎住她的睡衣后领,将人稳稳拉了回来。
“Fiona小姐,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女佣语气平稳,执行的依旧是宅邸原有的作息规定。
Fiona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眼眶迅速变红,嘴角也委屈地垂着,眼看着便要哭。
任柔连忙下床。
她赤脚踩上羊毛地毯,宝蓝色睡裙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细白脚背。刚睡醒般松散的乌发落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柔软又安静。
“让她在这里睡一晚吧。”
任柔对女佣说道。
“周泽让我教他们中文,孩子愿意亲近我,以后上课也容易配合。”
女佣看了眼Fiona,又看向任柔。
短暂权衡后,她松开手。
“我会向二少爷汇报。”
Fiona才不管这些。
她一获得自由,立刻像颗小炮弹般扑向任柔,手脚并用钻进被子。小胳膊牢牢圈住任柔的腰,额头贴着她柔软的腹部,满足地蹭了两下。
任柔被她黏得失笑。
她掀开被角将孩子盖好,又抚了抚那头柔软卷发。
“麻烦关灯,门留一道缝。”
女佣依言退出房间。
灯光熄灭,月色从窗帘缝隙间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浅银。
Fiona窝在任柔怀里,安静了没多久,忽然开口:
“姐姐,你会滑雪吗?”
任柔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不太会。”
她低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天我要和哥哥去滑雪。”
Fiona从被子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也去,好不好?”
任柔看着她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Fiona开心地重新钻回她怀里。
房间渐渐安静。
任柔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
“Fiona,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只要确认具体地址,她总能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身旁迟迟没有回应。
任柔低头一看,Fiona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显然睡着了。
她无声叹息,将孩子往被子里抱了抱。
窗外海浪一阵接着一阵,遥远得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任柔睁眼望着天花板,越顶越久,困意最终还是慢慢涌上来。
她合上眼,手臂还在护着怀里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任柔是被人晃醒的。
“喂,起床了。”
Leon站在床边,皱着眉推她的肩膀。
任柔迷迷糊糊睁开眼。
晨光透过纱帘落进房间,刺得她眯了眯眼。睡了一夜的乌发散在枕边,脸颊压出浅淡红痕,眼尾还留着刚醒后的薄红。
Leon看了她两秒,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太阳都出来了,你还睡。”
Fiona早已穿戴整齐,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哥哥身边,期待地望着她。
任柔坐起身,拢好滑到肩侧的睡裙。
“先说好,我不会滑雪。”
她认真提醒两个孩子。
“到地方以后,我只能在旁边看你们。”
Leon挑起眉。
“连滑雪都不会?”他毫不客气地评价,“真笨。”
任柔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面嫌弃。
她刚准备反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既然觉得我笨,我们打个赌。”
任柔抬眼看他,杏眸清亮,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
“今天要是我能学会滑雪,你以后就乖乖跟我学中文。”
Leon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以为滑雪很容易吗?”
男孩抬起下巴,一脸自信。
“我练了很久才学会。”
“这么说,你不敢赌?”
任柔故意拖慢语调。
“连我这个笨蛋都怕?”
Leon果然被激怒。
脸颊涨红,声音也跟着提高。
“谁怕了!”
“赌就赌!”
任柔唇角悄悄弯起。
目的达成。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宅邸后方的山谷。
任柔下车时,眼前已经铺开大片雪色。
雪道依着山势向上延伸,缆车从林间缓慢经过。山脚设有一座低矮的木石会所,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入口处,滑雪装备也按照两个孩子的尺码整齐摆好。
这里看不到普通游客。
山谷入口设有安保岗亭,雪道、缆车与救援队只为周家的人服务。
冷风卷起细小雪粒,擦过任柔脸侧。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滑雪服,乌发被风吹出几缕,鼻尖很快冻出浅粉。站在漫山雪色间,那张脸干净得愈发醒目。
任柔望着沿山展开的雪道,怔了片刻。
她转向身边的Leon。
“你们滑雪场,就建在宅邸后山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雪狩 “女人吓得
“对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
Leon答得理所当然,顺手接过女管家递来的护膝,低头扣紧绑带。
他的滑雪服明显经过量身修改, 腰腹与膝肘处都加了专业护具。头盔侧边嵌着微型通讯器, 方便随行教练随时掌握两个孩子的位置。
穿戴整齐后,Leon抬起下巴看向任柔。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学会。”
男孩黑亮的眼睛里盛着挑衅,语气笃定。
“等着认输吧。”
任柔站在雪道起点, 垂眼朝山下看了一眼,心脏顿时缩紧。
主雪道顺着山势陡直向下, 大片积雪压在坡面上, 边缘插着深蓝色等级标识。风从谷口卷上来, 细碎雪粒扑在护目镜上,视线里的坡度显得越发惊人。
她下意识收紧手里的滑雪杖, 腿肚子已经开始发颤。
Leon压低重心,雪杖在身后一点, 整个人便沿着雪道俯冲出去。
小小的身体在雪面上连续变刃, 动作干净利落, 板尾带起一片薄薄雪雾。转眼间, 他已经绕过第一个弯道, 只剩一道深色身影。
“姐姐,我先走啦!”
Fiona冲她挥了挥手。
粉白色滑雪服衬得小姑娘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她屈膝向前,顺着Leon留下的轨迹轻快滑了下去。
两个孩子在雪道上熟练穿行, 很快变成远处的小点。
任柔又往坡边看了一眼,立即把身体缩了回来。
方才打赌时生出的那股勇气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争这口气。
可赌约已经定下。
她总不能当着Leon的面直接认输。
“任小姐。”
守在旁边的滑雪教练看出了她的紧张,主动开口。
“主道坡度高, 您先从右侧的初级训练道开始。前两趟我会在前面控速,您只需要练习屈膝、重心移动和犁式制动。”
教练三十岁上下,在这座私人雪场工作多年,日常负责Leon和Fiona的滑雪训练。Leon临走前还专门叮嘱过一句,别让任柔摔得太重。
教练自然不会真让一个初学者直接冲主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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