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旁坐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刀锋贴着果皮往前走,她手势平直,果皮长长垂下来,中途未断。
病房里只剩削皮时的细响。
“饿不饿?”她忽然问。
“老子不饿!”周歌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抬手一扫,任柔刚递过去的苹果直接飞出去,咚地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裂成两半。
果汁在地板上洇开,瓷白地面多了狼藉的水痕。
任柔垂眸看着地上的果肉,胸口的火气往上顶。
毕竟她可是完完全全被押送过来的,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周歌是什么想法,她只余烦躁,十分的烦躁。
余光瞥见门口李特助那副旁观姿态,她又把火气咽回去,蹲下身去捡那两半苹果。
病房里静了几秒,李特助清了清嗓子,语气公式化:“小少爷,大少爷还有三天回国,让您别再任性,这段时间安分一些。”
回应他的是另一只玻璃杯。
杯子擦过他肩膀,砸在门框上,碎片溅了一地。
周歌只丢下一个字:“你也滚出去。”
刚才被阎时请来恶心他的女人弄的本来就烦,现在连个助理都能来使唤他,真当他是好脾气?
李特助早已习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还顺手合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任柔蹲在地上,把碎玻璃和果皮拢进垃圾袋里,刚撑开袋口,一个枕头擦着她耳侧飞过去,砸在墙上。
“让你出去,听不懂?”
任柔的动作顿住。
她站起身,手里捏着半片碎玻璃,抬手掼进垃圾袋里,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周歌,你闹够了没有。”她看着他,声音发颤,仍没有退让,“要是你哥没有逼我来,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你能不能管住你那身臭脾气?”
周歌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他抬手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棉球跟着滚落在地,血珠从针孔渗出,在苍白手背上晕开红痕。他掀开被子下床,病床往后一晃,高大的身影朝她逼近。
任柔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墙面,再无退路。她手掌抵在身侧,仰头看他。
周歌单手撑在她耳侧墙面上,俯身靠近。病号服的袖口落在她肩旁,他明明病着,身上的锋利劲仍没散,连呼吸都灼热得人发慌。
“是我太惯着你了。”
他盯着她,话从齿间慢慢落下。
“早该跟高中一样,把你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里都别想去,这样你才会长记性,不会跟我犟了。”
任柔脸上血色瞬间退尽,她闭上眼,拒绝再看他。
结果措不及防,他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手扣在她后颈,力道克制,退路全封。
任柔僵在墙前,手掌抵着他胸口,隔着薄薄病号服,能感到他失序的心跳。
周歌病得厉害,体温烫人,少年人的野劲和失控一并倾下来,逼得她无处躲。
直到他试图加深这个吻,她猛地咬紧牙关。
血腥在唇齿间漫开,两人如同战场打擂,一方猛攻,一方死守,根本不给彼此留有余地,血液、唾液交缠,只剩下无休止的纠缠。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那种嗜之入骨的贪恋、思念,全由这个吻而释放。
病房门口,兰涵端着一盅乌鸡汤站在那里。
汤盅从她手中滑落,砰的一声砸在走廊地面。
瓷片飞溅,热汤顺着米白石材纹路铺开,鸡肉散了一地,声响在寂静的VIP病区里刺得人心口一跳。
她站在门口,看着墙边纠缠的两人,精心修饰过的脸一点一点失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小脸 “宝,蠢不蠢啊,就喜欢仰着小脸……
顶层病区的廊灯从半掩的门缝里铺进来,白得刺目,让人忽视不得。
“周歌,有人!”
任柔背抵墙面,身后是无路可退的窄角,前面是周歌。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仍能感到他高烧未退后的热意,像团源源不断的烤炉,把她架在上面左右旋转。
那只横在她腰后的手扣得更深,像要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困在怀里。
任柔用尽力气推他,换来的只是周歌俯身靠近。
情急之下,她偏头咬上他肩侧。
血腥气在口腔里散开,她牙关发酸,自己先被那股甜腥意激得发怔。
周歌喉结动了一下。
任柔以为他总该松开,可他只是垂眸看她。
病后的热意烧在他眸间,蓝白病号服松散挂在身上,领口歪斜,露出的肩颈线条仍然利落。
而热削薄了他脸上的血色,那股天生张扬的少年气反而被衬得愈发醒目,荒唐、危险,又漂亮得招人恨。
下一刻,他扣住她后颈,迫使她离开墙面,俯身吻下来。
那一下又急又重,毫无章法。
走廊开着灯,门被谁打开,谁谁在门外,他全都充耳不闻。只觉得女人是在拿惯用技巧骗自己。
任柔呼吸被截住,手掌抵在他肩头,完全推不开,也根本无法挣脱。
她被迫仰起脸,胸口闷得发疼,耳边只剩中央送风<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细微的运转声和自己凌乱的呼吸。
等她眼前发花,男人才稍稍放缓,额前几乎碰到她。
他垂眸看她,视线掠过她被吻得发肿的唇,又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边的血。
病号服领口沾了一点红,衬得他脸上病色更重,可他唇边仍然带着恶劣的笑意。
“又骗我?”他嗓音发哑,语速慢下来,“任柔,你骗我上瘾了?”
任柔张了张唇,还没发出声音,门外先响起一道男声。
“兰涵?你站门口干什么?”
她整个人当即僵住。
门锁转动,咔哒一声,在套间里清楚得刺耳。
周歌偏头看向门口,桃花眸微微眯起,方才那点暧昧热意顷刻褪干净。
阎时推着兰涵出现在门边。
廊灯铺进来,照见地面上倾倒的乌鸡汤。
汤汁淌过米白色大理石,碎瓷散在旁边,油星浮在光里,狼藉得刺目。那盅汤显然费了心思,此刻碎在病房门口,倒显出一场无声的难堪。
周歌只看一眼,便明白任柔刚才为什么出声。
“你来干什么。”他开口,语调平静,连寒暄都省了。
阎时一手搭在门边,视线从两人皱乱的衣领间掠过,又落到任柔脸上。他惯会看热闹,笑起来半真半假:“听说周少爷为情伤胃,兄弟过来探望一下,这也有错?”
周歌没理他。
他视线转向兰涵。
“你呢。”
兰涵站在门边,酒红色裙摆垂到小腿,珍珠耳坠在灯下晃出柔润光泽。她妆容精致,连肩上披着的羊绒披肩都整理得服帖。脸上挂着得笑也分寸体面,仿佛刚才那幕从未入过她的眼。
“听说你住院,我炖了鸡汤送过来。”她指了指地面,语气自然,“刚才手滑,摔了。”
她说得平顺,神色也平顺,只是眸子里或多或少,藏着点戾气,和周歌如出一辙,但俨然比周歌更加懂得掩藏。
任柔原以为她会当场戳穿,抬眸时,兰涵已经看了过来。那道视线锋利、清楚,含着明晃晃的警告。
下秒,兰涵又重新垂下眸,恢复成那个温婉得无懈可击的兰家小姐。
周歌靠回床头,手指敲了敲床头柜。
“出去买点吃的,我饿了。”
这话是对任柔说的。
任柔定了定神,垂眸退出套间。
她从兰涵身边走过时,裙摆边缘擦过她的小腿,柔软昂贵的布料,像一记不轻不重的锤子,敲在心头,让她浑身一颤。
她没有抬头,控制着难堪,伸手合上门,把身后三个人的视线隔在里面。
门刚合上,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个不停。
她按亮屏幕,两条房东消息跳出来。
【任柔,房子快到期了,还续吗?】
【不续的话,过两天我过去验房退押金。】
走廊尽头漏进寒风,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想起那间租来的小副房。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午后的阳光只够照到半张桌子。
那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仅有的一块地方,狭窄,廉价,破旧,却也是她唯一而净土。
她手指发僵,最后只回了几个字。
【不续了阿姨,你去验租吧。】
问过护士食堂位置后,任柔拎着保温桶往回走。桶把勒进掌心,细细的疼意让她清醒许多。
周歌吃不惯医院食堂的东西。
高中的事她仍记得。
校门口卖鸡锁骨的小摊冒着油烟,周歌那天非要尝她手里的东西。
他那时候穿着校服,拉链敞开,身后跟了一群人,明明一身少爷脾气,还非要凑过来咬她递过去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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