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靠这些东西申请雾都文艺出版社的实习。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根本没办法去兼顾,现在有了空闲,才有了重新拿起来的想法。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宿舍群消息跳到九十九加,几个室友正在说寒假兼职,有人问她这几天怎么不回宿舍。
任柔刚点开输入框,置顶对话里弹出叶教授的新消息。
【任柔,雾都文艺社的青年编辑部今年提前招实习生,我手上有一个推荐名额。你上次交的口述史初稿,编辑部那边看过,觉得文字扎实。你要不要试试?】
任柔盯着那行字,心跳慢慢加快。
雾都文艺社。
这是雾都老牌文学刊物背后的编辑部,招人少,要求高。雾大文学院每年能进去实习的学生屈指可数。
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履历漂亮,对以后考研、进出版社、做文学编辑都有用。
而且她本来对自己的规划就是先进文艺社,在从文艺社升到文艺出版社,或许以后有机会,她还能拿着这份光鲜亮丽的履历转向新闻撰写。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上回没过,不代表你不行。梁嘉辉已经通过初选,他在编辑部做过暑期助理,明天他刚好在学校,你明天可以找他聊一聊流程。这次准备充分点,问题不大。】
任柔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
去年她投过一次青年作者扶持计划,初审被退。退稿意见写得直白:叙事过满,情绪过重,人物缺少真实落点。
她难过过,也不服过。
后来跟着叶教授跑了三个月雾都老城区,听修鞋摊老板讲拆迁,听退休女工讲厂区托儿所,听夜校老师讲第一批进城读书的女孩。
她才慢慢明白,文字这东西不是拿来卖弄的。
任柔握着手机,心里发沉,过了许久,她才打下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下来。
窗外风声忽然大了,雪粒带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地响。
她以为窗没关严,披着毯子走过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来到窗前,伸手拨开窗帘。
帘子掀开的瞬间。
她骤然对上了一双桃花眼,任柔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情敌 “宝宝,你是要去偷情吗?”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南角,离地面三米多。窗外种着一排四季青,平日里修得齐整,今晚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片贴在水泥地上,绿得发暗。
任柔站在窗前,手还抓着帘布,整个人僵住。
周歌到底怎么上来的?
更荒唐的是,他连门都懒得敲。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落,砸在窗台上,声音密密地响。
他站在窗外窄窄的台沿上,身后是灰黑的雨幕,脚下往下望一眼都叫人发怵,可他半点退意也无,抬手拍着玻璃。
一下,又一下。
窗框被震得发出细响,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眉骨沉着,唇线抿得锋利,像是下一秒就能砸碎这扇窗。
任柔后背贴住墙,心跳撞得胸口发闷。她本能地想把窗帘合上,把这个半夜从雨里爬上来的男人隔在外面。
窗帘合到一半,外面忽然亮起手机屏幕。
周歌把手机举到玻璃前,屏幕上是她前不久签下的佣人合同。白底黑字,违约金那一栏清清楚楚。
任柔脑子里轰了一下。
他在警告她。
别装没看见,别装听不见。
她咬住唇,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开窗。
窗户一开,雨水斜斜扑进来,打在她脸侧,也打湿了脚边那块羊毛地毯。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胡桃木地板被灯光照出沉润的色泽,墙边的黄铜落地灯、床尾的皮质长凳、半掩的亚麻帘,沉默的立在那里。
周歌闯进来的那一刻,这些讲究又克制的东西全被他身上的雨水弄乱了。
他单手撑住窗沿,长腿一跨,直接翻进房间。
深灰卫衣的领口松散,胸前暗纹在灯下掠过,布料贴在肩背上,显出少年人蓄着力的薄韧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地板上,砸出几处暗色的痕。
“任柔。”他抬头看她,“为什么锁门?”
他问得理直气壮,好像半夜翻窗的人不是他。
任柔往后退了一步。
周歌踩着水痕朝她走来,球鞋碾过地板,留下蜿蜒的印子。
窗外的风吹进来,纱帘扬起又落下,雨声打在玻璃上,整间屋子都被这动静逼得狭窄起来。
她还没开口,周歌已经走到她面前。
任柔退到书桌边,后腰撞上桌角,疼得她皱起眉。
下一秒,周歌的手扣住她腰侧,把她整个人挡在书桌和他之间。
“周歌,你出去。”任柔伸手去推他,尽量把话说清楚,“这里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他笑了一下,手按在桌沿,低头看着她,“这栋房子姓周,你签的合同在我哥手里,你告诉我,哪儿是你的?”
任柔脸色变了。
她讨厌他这样说话。更讨厌自己答不上来。
周歌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他离得太近,近到任柔能看清他发梢上挂着的雨珠,也能看清他领口下起伏的胸膛。
“你喝酒了。”她挣扎着说,“周先生要是知道你半夜闯进来,又要训你。”
周歌笑了下,那笑里没有半点松动。
“你觉得我怕我哥?”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任柔手腕被扣得发麻。
“说话。为什么锁门?你又想跑?”周歌盯着她,声音发紧,“下午说留下来,只是在哄我,对吧?”
任柔没有答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到窗外。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乱翻。
任柔收回视线,语气尽量平静,具有安抚性:“我没打算跑,只是习惯锁门了,以后不会了。”
“真的?”
周歌俯身看她,像在分辨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他拇指蹭过她腕间被扣出的印子,动作粗糙,偏又透出酒后的迟钝。
任柔这时才确认,他喝多了。
她刚才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些,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男人,忽然想起从前养过的金毛。
那狗下雨天跑出去,回来时也这样,毛全贴在身上,站在门口又凶又委屈,非要人先哄它两句才肯进屋。
周歌现在就差没把“你又要丢下我了”写在脸上。
任柔心里烦得厉害,可他这副狼狈样子又叫人无从下手。
周歌低头逼近,目光扫过她的脸,想要得到准确的答案,又落到她身后的书桌上。他看见那沓打印稿,忽然伸手抽出最上面那页。
任柔立刻伸手去夺:“别碰。”
周歌把纸举高,挑眉看她:“这么宝贝?”
周歌随意翻了两页,低声念出标题:“口述史初稿。”
任柔脸上热得厉害,伸手夺回来,动作比刚才急了许多。
“这跟你无关。”
周歌看了她半晌,忽然把稿子还给她。
“任柔,你对一张纸都比对我认真。”
这话来得太突兀,任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旋即她明白了什么,正了正神情抬手替他拨开额前湿发,声音放软了些:“你比它珍贵多了,跟稿子吃什么醋。我下午的话没骗你,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真的?”
“真的,你先回房间,周先生知道了会找你麻烦。”
“他早知道了。”
周歌忽然笑了,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直接把她抱起来。
任柔失声,手臂下意识搭上他的肩。周歌转身踢上窗,顺手拽下湿透的卫衣,扔到地上。
少年人的肩背在灯下利落清晰,雨水顺着锁骨滑进腰腹,危险和漂亮混在一起,像雾都最不讲道理的那类少爷,明知惹不起,还要逼人看他。
他抱着她往床边走。
“你以为那份违约金翻十倍的合同,是防谁?”
话落,他把任柔放进被子里,人从后面贴上来,手臂横过她腰间,把她困在羽绒被和自己之间。
任柔浑身僵住。
她终于听明白了。
周宗巍早知道周歌会来找她,也早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留在周家。
那份合同、那笔预支的钱、违约金翻十倍的条款,从头到尾都冲着她来。
周宗巍的承诺听起来干净具有诱惑力,实在像一只银质茶匙搅进杯里的方糖,融开以后,底下全是苦的。
她还以为自己能用周宗巍挡一挡周歌。可她忘了,他们才是亲兄弟。
周家大门合上以后,外人再怎么挣扎,也只会被门缝夹得鲜血淋漓。
任柔闭了闭眼,手在被子里缓缓收成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