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笑眯眯地:“你不喜欢吗?”
雷蒙骄傲地抬起头,“我现在更喜欢内地。”
钟熠为他的思想觉悟点了个赞。
你别说,这什么疗愈还真有用,开幕式当天,钟熠一觉睡到早上7点,醒来后浑身轻松,充满了力量。
不能耽误时间,他和这次的随行团队配合,开始进行妆造设计。
红毯不是第一次走,没什么好说的。从红毯退场后,钟熠跟着沈万池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并没有杜布瓦。
越好的是11号,现在见不到人,也不急。
东京国际电影节作为较大的电影节,有不少电影参选。进行完商业活动,钟熠就挑着电影去看了。
晚上回去,沈万池还关心地问他感想。等他一一评价完,又鼓励道:“努努力,过几年,你也去做评委席。”
成为评委,是一个演员奠定圈内地位的必要条件。哪行那业都是这样,你手中有权力了,别人就可以认真看你了。钟熠可不会在这时候谦虚,真把话听进去了,打算以此为目标。
不仅是为地位,也是为把之前的一切都“讨”回来。
不能一直让他为了冲奖而花钱公关吧?等他成了评委,也要试试被别人公关到面前的滋味。
钟熠欣然吃下了这个饼。
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急。10号那天,他又看了一天电影。等到了11号下午,他被沈万池从电影院突袭拉出来,他对于没看完的后半部分,还有些想念。
杜布瓦在见到钟熠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
青年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气质温润,眼睛干净,行走动作也不粗俗,能够让人品出来味道。
等到钟熠被带到他面前,他立马对翻译说:“别人都说东方审美和西方审美很不一样,现在我却觉得不尽然嘛。”
说完,还用眼神催促翻译。
杜布瓦早就从翻译口中了解了钟熠。之前他对他缺少印象,很多话他都没过耳。现在见到本人,想到翻译的介绍,他亲切地称呼他为“奥洛热”先生。
变脸艺术堪称一绝。
这位翻译是沈万池从国内带来的,自然会偏向钟熠。他向钟熠翻译杜布瓦的夸奖,还把这句称呼带了过来。他告诉钟熠说,奥洛热是法语里“钟表匠”的意思,并且奥洛热还是一个很常见的法国姓氏。
怕钟熠觉得冒昧,他仔细道:“刚才杜布瓦问你名字的含义,所以我这么解释了,不知道是否正确。”
关于“钟”字姓氏的组词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钟表”“钟情”,翻译的行为十分合理,钟熠也不会在这方便有多挑剔。
他深知,因语言体系和文化隔阂,与老外交流起来本就困难,能记住他就好,又何必去对个外国人纠结他的“钟”字是什么含义?
说到底,如果钟熠真能跟杜布瓦合作愉快,凭这小老外对中华文化痴迷的劲儿,自己就会去探究钟熠名字的其他含义。
钟熠就这样欣然接受了“奥洛热”这个别名。
钟熠有在《豪情大酒店》锻炼过,跟外国人对话,他一点儿也不急。聊天期间,他耐心地听杜布瓦叽哩哇啦,再听翻译转述。他自己回了一遍后,又听翻译叽哩哇啦。
这种话传话的形式没什么不好,要知道,在已知杜布瓦是来挑演员的前提,钟熠跟他的交流相当于“Boss直聘”了。
面试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小心些?欸,钟熠就挑着翻译传话的间隙,推测问题,提前打出腹稿。
也不说全然没有用吧,至少他的话说起来文雅了很多,让杜布瓦频频点头。
钟熠看出来他对自己还算满意。
钟熠大概跟杜布瓦单独呆了有半个小时,后续是钟熠主动请离,只为营造出反差。
别的演员是不是都巴不得跟杜布瓦多说会儿?哼,我偏不这样。聊得久,不如聊得好。再有话要说,中途也够时间说了。剩下的是给杜布瓦的思考时间,还不如提前消失,逗他一手。
看到钟熠跟那法国老外分开,沈万池才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写满了焦急,看着跟在考场外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似的。
“怎么样?”
“挺好的。”说完,钟熠看了一眼身边的翻译,翻译连忙说:“杜布瓦先生跟童哥相谈甚欢。他肯定了童哥的外形条件,还给童哥取了个法语名字,叫奥洛热。”
沈万池不管什么热,什么冷,钟熠首次能打出这样一场仗,他很高兴。
沈万池把钟熠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剧本确认了,改编自一个华裔写的回忆录,说是他爷爷的故事,叫《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
钟熠首先表达质疑,“这能让法国人拍?是东方战场吗?”
“不是战场,没有战场。”
“那是真纯爱故事?”
“男主角是中国人,女主角是日本人和……”
沈万池的话还没说完,钟熠就急的跳脚:“我不拍。”
什么样的中国男人能在二战时期爱上日本女人?哪怕你说是爷爷的故事我也不信,挖祖坟也不信!
钟熠认为自己已经很能豁出去了,他绝对是那种为了名利能丢掉下限的人,可是有些问题关乎原则,关乎他精神意识的根本,不可以被侵犯。就好比这个故事,钟熠就是从骨子里抗拒的。
“你听我说完!”沈万池拉住他,深怕钟熠跑了。
他没想错,他手伸过来时,钟熠还用力地往回缩呢。他看钟熠真上头了,忙说了一句:“你还不信我的人品?我要敢让手下的艺人拍出这样一部戏,不说观众,我家里那几个老的就能拿棍子先灭了我。”
钟熠回想沈老板家的家教,还有去他家过年时见到的他一大家子的军装照片,慢慢地冷静下来。
“我就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内还不能把故事的转折表达情绪,他哪怕扛着火车去坐宝宝巴士,他也要跑路回国。
沈万池紧紧拽着他,为了这一分钟加快了语速。
“这部电影的主演一共有三个,中国男人,日本女人,韩国女人。你也别一听到中国男人娶日本女人就激动,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两国是出现过蜜月期的。”
见了鬼的蜜月期。钟熠对这方面完全采用一刀切的态度。他用蛮力挣脱开双手,也不跑,就握拳,紧紧伸出一根小拇指,把耳朵堵上了。
潜意思是在说:不听废话。
沈万池气急,又拗不过他,赶紧说道:“1914年,男主角卫国前往美国留学,在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大学学业后,又开始修习硕士,学的正是生物科学。期间,他和来自东瀛的同学藤原正吾结为好友,藤原后来又把自己的妹妹樱子介绍给了卫国,适龄的男女凑在一起,理所应当地发展成男女朋友。”
“1927年,卫国结束全部学业,受两位藤原邀请来到东瀛大阪。在见过藤原家家长后,于第二年和藤原樱子结婚。”
说到这里,两分钟都有了。沈万池生怕钟熠要跑,又拉住他说:“那个时候国内不算太平,卫国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东瀛。又因为他有先进的学识,受邀前往知名大学充当教员。”
钟熠也不想跟沈万池拉拉扯扯,省得被人用特别的眼光看待——他坚信卫国那时候一定遭受了特别的眼光。
“那时候的东瀛人瞧不起中国人。”
他可真是完蛋,才听了两句故事,就共情上故事的主角。
沈万池叹了口气,说:“是的,不过只要你有本事,去哪里都能被人尊敬。”
钟熠反客为主,不再允许沈万池用自己的节奏讲述,“所以戏里会体现出这个历史背景?”
沈万池怎么能知道?他不敢回答,“我现在也没见过剧本,不知道杜布瓦会怎么拍。”
钟熠也明白,便换了个方式:“原作中有没有具体的描写?”
沈万池点头:“写得很详细。所以有一些阅读完这篇文章的法国人称之为‘东方史诗故事’。”
能够印证时代的故事。
钟熠的心情低落起来,“他们看的是故事,我们看的是祖先。那时候国弱民贫,只要走出国门,我们去哪里都被看不起,到了现在还要被人当做消遣。”
他忽然握起拳头,“所以更加要自强!”
这一阵阵地,发神经呢?
沈万池看得好笑,他不至于误会钟熠,他明白钟熠刚才是很割裂的沉浸共情了“卫国”,又发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青年之声。
沈万池见他代入得还算厉害,继续说:“小说有几个不同的视角,卫国的视角里,有详细地描写他和樱子的婚后故事,如你所言,看起来确实有点‘纯爱’。”
钟熠没跑,而是紧盯着他,等待那个“但是”。
虽迟但到。
“然而这篇故事并非普通的爱情故事。你知道的,东瀛的侵略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当国家盛于个人的时候,卫国怎么会继续留在藤原家,留在东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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