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仨是同一届的同班同学,天然的交际关系让他们自建组最初就俱在一块儿。


    实在是跟其他人也不熟,他们也不能跟白骨精那俩老演员一样就地找个钟点房午休。


    一阵风吹来,郦君听到了张悠波的声音。


    “这道哥比咱们上个剧组的道哥差远了,买冰棍这种事还得劳烦导演操心。”


    张悠波虽说在沪市长大,可他的户口上显示的可是“东北”。他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北方人,不仅是个大高个,还是大体格,大五官,二十四岁长出了三十四岁的年纪感。


    郦君记得围读会上有一场试戏,是张悠波挨了打,钟熠检查着他的伤势并表示关心。演技没有问题,就是两个人站到一起,钟熠的小头小脸衬得张悠波的脑袋像个大皮球。


    你看,能不能做主角,确实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张悠波有点像特型演员的意思,请他来演熊彪这个壮汉,只有应景一说。


    张悠波的话音落下,另一道男声响起。李弘勤用揶揄的语调说:“是啊,道哥能不知道现在冰棍化得快吗?还得劳累主演来回走。”


    他又捅了捅身边正拿着小镜子补妆的唐苹,“不过碎冰冰这个主意不错。欸,你说我让道哥帮我买两根回来成不成?天这么热,剧组也得给咱发福利啊。”


    唐苹白了他一眼,“你还馋五毛的冰棍?”


    一句话说完,又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这位道哥是钟熠公司里的人。”


    李弘勤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哦,你害怕啊?我不怕。我只有不屑好吗?北平的影视公司原来就是这种水平。”


    张悠波不说话,在旁边狂点头。


    唐苹有些迟疑,又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还好吧。道哥要是不听导演的,自由发挥了,被导演骂怎么办?人家毕竟不是洪导用习惯的搭档嘛。”


    张悠波一听,动摇了,“也对,而且道哥还得上一道保险。如果钟熠觉得5毛的冰棍难吃,不愿意吃怎么办?他又得挨男主角的骂啊。”


    一说到这个,三人齐齐噤声。


    不愿意吃,那不就成耍大牌了?


    也没听圈子里传过钟熠耍大牌啊。


    李弘勤这回知道收敛了。他偷瞄了一眼,见郦君没有往这边看,用更小的声音说:“刚才接待记者,我还看见钟熠把一年轻记者训得说不出话呢,所以传言未必是真。好多人都说钟熠谦虚,我看他倒狂得很。”


    张悠波这次没做墙头草,“狂怎么了?我要是那么年轻就那么厉害,我也狂。”


    唐苹点头,“年少轻狂嘛。”


    李弘勤一见两人都不赞同自己,急了,找出证据,“我上回在电梯里遇到他,你们是不知道他的眼神。知道‘眼高于顶’那个成语怎么写吗?就是他当时那样儿。”


    张悠波犹豫了,“不是吧?我看他很好啊。他经常用很温和的眼神看我,我能感觉到他很欣赏我,或许他还很信任我。”


    李弘勤气愤道:“你不如说他爱上你了,你脑子秀逗了吧?”


    “你怎么骂人呢?”唐苹把化妆镜收起来,附和着张悠波,“小波说得没错,你忘了,在剧组围读会上,基本上咱们问什么,他都会回答。要换做别人,闭门羹都有得你吃的。人家一线演员,吃饭的东西,凭什么教你?”


    张悠波说:“那他一定是看导演在,他可以在导演面前表现。”


    唐苹嗤笑一声:“你说我们需要表现,我承认。钟熠需要表现?”


    李弘勤说:“你敢否认洪老师是圈内大佬?”


    唐苹呛回去:“你敢否认钟熠是李师哥和洪老师主动请来的?”


    张悠波点点头,给出最后一击:“就是为了请钟熠,洪老师才答应用中娱的人嘛。”


    李弘勤像是被提醒到:“他带人进组,他就是猖狂,他利用身份搞特殊。”


    唐苹撩开粘在后脖颈处的头发,撇嘴无语。跟抬杠选手争论了半天,她热得后背都炸起痱子了。


    张悠波接过了话头:“咱们不也是关系户?”


    李弘勤急得瞪他,怎么还拆自己人台呢。


    张悠波才不怕他,“不说别的。之前钟熠的组,我递过两三回简历,无一例外都被刷了。《孤灯谍信》的导演还是咱们沪圈人呢,我也没能拿上一个客串。”


    圈内人尽皆知,钟熠的剧,哪怕是配角,也得从关系户里精挑细选。


    李弘勤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他试图说什么,又只能叹了口气,顺便拍了拍张悠波的肩膀。


    大家虽然都在演配角,但李弘勤和唐苹因外形好,并不缺戏演。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差一点机会,就能上主角了。


    而张悠波因形象问题,有时候连男五男六都混不上。


    好说也是同学,李弘勤不愿意欺负他。


    他又忍不住怪张悠波长太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圈子里哪个女生能跟他搭得了戏?两人凑一块总有一个人出画,这还怎么谈恋爱!


    男艺人也不愿意用他啊,衬得娇小没有气概,说不定还会把真实身高衬出来。


    总而言之,太高的身高在圈子里,简直跟照妖镜没差。


    李弘勤叹了口气,转手一招把牛角尖对准自己,“那就当一切都是正常。可那天在电梯里怎么说,他不能只针对我吧?”


    “如果你的感觉是真的,那么就是这个原因了,”唐苹严肃地像个法官,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分析,“你哪里得罪他了?”


    李弘勤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得罪他……难道我比他帅?”


    “怎么可能?”唐苹和张悠波异口同声。


    这声量大了,让郦君听得清清楚楚。


    在三人组视线处的左边脸面无表情,右边脸的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大中午的,郦君也不觉得热,她得坐到哪儿去才能听到一群年轻人讲笑话呢?


    单独对李弘勤特殊,答案就就在谜面上,因为钟熠饰演苏千看不上李弘勤饰演的烈枭啊。


    第206章 钟熠的进阶


    另一边,在把握好细节后,洪垚刚望见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叶,投射出来了不错的树影和光线,心满意足地喊出开机预备。


    这一声,吸引了很多人。


    郦君都把瓜子收起来,不磕了。三人小团队更是被副导演的一声“全场安静”,吓得噤声。


    他们探出脑袋,看到各部门就位后,钟熠把硬塑料拖鞋踩得吧嗒吧嗒,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低着头咬着手里的碎冰冰,另一只手拎着的小菜早被天气折磨得不再水灵。但他好像不嫌弃,仍自然摆动着胳膊,让小菜晃悠悠地坐上了摇摇车。


    他的脚步声很大,堪称嘈杂。吧嗒吧嗒是鞋尾与脚底板撞击的声音,此外因为他抬腿时没用什么力道,鞋底板还在与地面一阵摩擦。


    不仅如此,钟熠还咬着碎冰冰的塑料壳,为了汲取底部那些已经化掉的甜水,吸得滋滋作响。


    好吵的一个人。


    但导演好像很满意,直接喊了“过”,又说换视角再来一遍。


    钟熠在第二遍也没做出什么发挥,照例复刻着第一遍的水平。


    两遍拍完,就算开门大吉。


    照例,开机的第一场戏为了取个好兆头,都会捡容易的拍。在大家眼里,钟熠刚才完成的这场戏便是了。


    眼见洪垚刚把摄像头上边的红绸子取下来,指挥工作人员安排接下来的剧情内容,在恢复嘈杂的环境中,新一轮的言论自由开始。


    李弘勤说:“刚才钟熠那走路姿势,我小时候跟同学学过。”


    唐苹皱眉嫌弃,“看着像个地痞流氓。”


    张悠波问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不那样。”


    李弘勤慢悠悠道:“因为我没过多久就被我妈打了,说那样没有家教。”


    几句话一出,三人组不负专业院校毕业生之名,也琢磨过来钟熠是特意这样设计。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没水准。要知道刚才他们可听见了,有个路过看热闹的热心群众如此嘀咕:“这就拍完了?明星的工作可真容易啊,走个路都能挣钱。”


    什么走路?这分明是艺术,没品位。


    一场走路的戏,再容易,只要经过演员的化腐朽为神奇,那也是表演。


    钟熠今天穿在身上的polo衫不像新的,polo的领口有穿旧后的变形,使得他的形象更加不修边幅。


    因为衣服的颜色较浅,经过太阳的烘烤,在领口、胸口、腋下等处,还有明显的被汗浸湿的痕迹。结合刚才他在地上拖拖拉拉的姿势,还有那满下巴的胡须,三人组毫不怀疑他是故意。


    这种故意又特别的合适。


    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戏,不懂行的人会随便走走,重点会放在“走路”这个动作。而内行的人则会像三人组那样去研究,会像旁边的郦君那样去欣赏:苏千在走路。


    郦君不愧是前辈,拥有更多的经验,她几乎是一眼看穿,这场走路戏的重点是钟熠能不能走出这一刻苏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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