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只有奶奶,而向玉民没有亲人,两个人就这样搭着伙,一起过年。


    把奶奶接过来时,张华奶奶还不满意这种安排。


    “两个老光棍,像什么样子。”


    “能是什么样子?您可别催婚啊,向玉民他还是个孩子呢。”


    光是这两句台词,就可见张华对向玉民的维护。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张华真的把向玉民当成了弟弟。


    张守青很喜欢张华和向玉民的戏份,他对二人的过年戏也规划得特别详细。除了上街买年货,还在镇子上蹭了一场杀猪戏。仍旧是手持镜头,钟熠和张华穿着大棉袄,磕着瓜子等在旁边,配上乡里来来往往的热闹,还有满地撒野的小孩,看着真有一股圆满的味道。


    正是这种氛围,让这场过年戏的整体表现偏温情向。


    “我需要一种家的感觉。”


    张守青对饰演张华的晋凯,和被安排来客串奶奶的老演员说。


    晋凯对戏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如此拓展着内容:“向玉民和张华都是缺少亲人关爱的人,所以这场过年戏,是观众能理解二人关系变亲近的一个契机。”


    钟熠点头,能一起过年的朋友兄弟,在国人心里绝对算死党。


    “而且向玉民前面太苦了,现在用过年戏温馨一下,对观众也算是一种安慰。”


    晋凯连连点头,“等后面两个人分道扬镳,回来看这场戏会更加唏嘘。”


    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就闹翻了?


    说到底,向玉民和张华相似的只有经历,与三观和本性无关。


    张守青说:“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能相遇,能互相说上话,但交朋友看的不是性格有多相契,而是能否互相理解,是否意趣相投。”


    张华和向玉民不是“走散了”,而是从来就没有走在同一条路上过。他们的相遇就像“X”型线条,只在交汇时有过短暂的相遇,等到人生朝前,自然就分开了。


    两位演员对角色和戏的理解都没有问题,但张守青在开机之前,还是免不了叮嘱:“不要想着以后会分开,就想着现在你们在一起有多好,要表现得开心点。”


    有很多演员在演绎中,会忍不住把后面的情绪往前边暴露,这是不知道分寸的行为。


    钟熠和晋凯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等片场安排好的电视机开始播放往年春晚,他们以此为背景音,露出了符合角色行为的笑容。


    钟熠的笑容里除了幸福和满意,还有一种满足。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向玉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家,他一直在期待,在寻找着自己的家。


    张守青看透了钟熠表演里的细节,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导演在开拍前就说得很清楚,这场戏在进行后期制作的时候,会进行消声,配上背景音乐做浪漫化。而剧本上对这幕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场景描述,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台词框架。演员要想演好这场戏,只能尽可能地自由发挥。


    不能因为导演说他在后期不需要台词,大家就“12345”吧?


    钟熠和晋凯两个人都是十分专业的演员,剧本没写详细,他们就靠着提前准备和对词,将这场戏的主题丰富下来。


    一场戏演得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真有点赶上年味的意思。


    钟熠后来在看回放时,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笑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这句话:


    “少爷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虽说是玩梗,但对戏里的向玉民来说,他确实是第一次这样笑。


    向玉民幸福的时刻很少,对他来说,人生不可再得之物,估计就是那些“苦中一点甜”了。


    拍完和张华的过年戏,钟熠休息到了第二天上午,用来恢复身体消耗的那些情绪。


    下去他又去补充拍摄了一些外景,拍了其他日常,然后又过了一天,才开始正式拍摄和佩佩的过年戏。


    向玉民和张华似兄似弟,和佩佩就是完完全全的两口子了。而且和上回的过年戏一样,这个是工地出事之前,向玉民眼看着要走向人生巅峰的那个年,在剧情设计上有隐藏意义。


    相似的节日,不同的人,不同的意义。张守青在剧情篇幅上,做出了一个取舍,还努力设计了不同的详略。


    也有不让观众感到审美疲劳的意思。


    和与张华共度的新年不同,张守青对两口子过年的具体情况描绘不多,但对大年初二工地上的工友拖家带口来拜年的剧情,从头拍到尾。


    钟熠十分认可他的这种安排。


    在这场戏里,因那么多人拖家带口地上门拜年,饰演佩佩的袁瑗会很忙。她帮着向玉民搭手做家务,还要去招待客人。进进出出风风火火,待人接物麻辣又爽利,任谁见了都要夸这是一个“极会过日子的女人”。


    很讽刺,佩佩就是太会过日子了,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向玉民。


    向玉民内敛,话也不多。在饭桌上,佩佩主导了一切。她喜欢交际,家里能来这么多人,也让她倍感面子。


    张守青在询问袁瑗对这场戏的理解时,她说:“佩佩那种性格,如果向玉民是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她当然看不上。但是老爷们儿能做到工头,还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巴结,那肯定是觉得自家大老爷们儿很厉害啊。”


    袁瑗说,这场戏里的佩佩,就跟孔雀似的。丈夫就是她的勋章,被她尽情展示。


    钟熠看着她笑道:“特别像王熙凤。”


    他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剧组环境里,袁瑗一下没有听清:“说谁?”


    张守青一拍手,望向钟熠,“把这句加到台词里面去。”


    因为之后就是急转直下的剧情,所以张守青认为有必要从这里就开始铺垫。


    向玉民学历不高,但是他有远见,爱读书。他这时提到《红楼梦》,是对妻子的褒奖,佩佩没有意识到的反应也能侧面体现二人不是一路人。


    张守青说:“王熙凤和贾琏也是少年夫妻,终成怨偶。”


    跟向玉民和佩佩不是刚好配上了?


    袁瑗听清了话,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王熙凤可没有佩佩这样自我绝情。”


    张守青说:“嗯,所以更能显出向玉民对佩佩的情感嘛。”


    钟熠刚才能用“王熙凤”来形容佩佩,证明他潜意识里认为“风辣子”是个好的。这是又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不仅认可我的角色,还认可我喜欢的人物。”袁瑗看钟熠的眼神越暖。


    她像开玩笑一般,对着导演争取:“不能改编一下,让佩佩浪子回头吗?”


    佩佩未必会觉得向玉民好,但是她觉得钟熠不错啊。


    而且这样还能把自己的戏份增加得更多,她能赚更多的钱。


    袁瑗随口一句,张守青也当做是玩笑话,直接忽略:想也知道不可能。


    张守青把向玉民和张华过年的戏份安排在晚上,那么他与佩佩这边接待客人就是白天了。


    在正式开拍之前,他设计着光线,顺便趁着演员排戏时调整座位。


    最后他决定让客人们坐在面光处,俩小情侣背光,继续凸显镜头语言的伏笔作用。


    当然,有自然光,人工环境灯也不会少。比如张守青就很明确的对美术说:“餐桌的顶上我需要一盏钨丝灯。”


    到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在配上食物热腾腾的香气,这场戏你就看吧。


    张守青这样对灯光师安排,对演员倒是继续以自由发挥为主。


    钟熠总结着向玉民的性格,他试想出了很多种不同情况的画面,最后选择了话最少的那场。


    不仅话少,声音还小。


    他的沉默搭配着佩佩的吵闹。一个和谐的家里,出现一种声音,已然足够。


    镜头一开,在袁瑗交际说话的时候,钟熠就默默地望着她笑。


    他在看,她在笑,这不正是后来观众们对情侣戏的总结之一吗?


    第197章 《江河入海》转组,分别


    张守青不像年轻人有娱乐,有欲望。他不好吃,不爱玩,他年纪大了也怕冷,更不爱动弹。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拍摄工作。


    每天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张守青都会坐在沙发上等半个小时。要是没有演员来找他,他就把白天拍的带子欣赏,有灵感的时候还会剪上一段。


    这是他最爱的工作,足以让他的灵魂发出震颤。


    例如说,他最近就一直在忙着剪辑向玉民和佩佩的过年戏。他一边剪一边看,剪好了更是要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


    这场戏因表演效果太好,没办法让他不爱不释手。


    整个片段是从早上开始的。


    那是一个大全景。画面的左侧中心是靠墙的暖炕,清晨的微光从窗户外洒进来,落在芙蓉花被上,道足了吉祥的意蕴。画面的右侧则是站在镜子前试衣服的袁瑗,旁边的衣柜大开,她去了套裙往身上比划,轻哼着歌曲,头微微摇晃,道足了人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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