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觉得憋屈,觉得不爽,观众肯定也会难受。


    可剧本和原作这样写,是为了让观众难受吗?


    不是的,这里明明凸显的是向玉民的乐观,是他的好心态,他的好心肠。


    所以,作为他的扮演者,钟熠必须理解。


    他不仅要把人物融入自身,他还要从心态上百分百的认可他。


    如何融合这部分,钟熠有绝招,他买来了一本《雷锋的故事》。


    等这本书读完,读了三遍,读了五遍,钟熠就明白了,有时候,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得修心。


    向玉民显然是在通过这些小事修缮自己。


    他从小失去了亲人的关爱,他也不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


    这个世界上的不幸得少些,再少一些,大家才能幸福。


    向玉民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代表,他有着一颗纯洁的,质朴的心。


    当钟熠彻底理解了向玉民之后,他的内心一天天地变得宁静起来。


    很快,年代越开,能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向玉民在一个场子里认识了几位哥们儿,他没文化,也不懂,就这么在几场言谈间开拓下了卖电影碟片的新活计。


    介绍他干这活的人叫“张哥”,他号称只要给他十块钱,他就能帮大家弄来货。


    十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向玉民特别慎重地问:“是每次十块,还是永久十块?”


    张哥看他问出这个问题,就知道他细心了,张着手,一伸,“当然是永久十块。这叫学习费和信息转让费你懂吗?”


    向玉民心里琢磨着:如果真能弄来碟片,给张哥钱,也算银货两讫。但十块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张哥骗人,那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向玉民老实,老实人有老实人的谨慎。他私底下找到张哥,表明自己如今资金不够,申请分期付信息费。


    “哥,我不白赊账,我给利息。别人给十块,我可以给您十一。”


    向玉民想,如果不赚钱,那他跑一趟付一次信息费,顶多也就亏一块钱。一块钱买个教训,是他能够接受的价。


    张哥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向玉民的降价。但他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他怕向玉民有了一次没了二次,便只在第一次给他提供了很少的货。


    货少反而让向玉民便于发展。他第一次干这活,也不知道是否允许,便躲躲藏藏,卖了一个来月才把货卖完。


    卖完了,向玉民的经验也上来了。


    他第二次找到张哥,张哥还特别得意,“我一看你来找我就知道你赚到钱了,怎么样,这活儿不错吧?”


    嘴不挑货不是买货人,哪怕向玉民认可张哥的说法,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认同他,“还说呢,我生怕被盯上,躲躲藏藏,担惊受怕,这钱赚起来,心惊肉跳的,反倒不如之前轻松。”


    张哥也没有戳穿他,反而笑嘻嘻地说:“第一次干是这样,等你熟练了,有更多门路就好了。”


    向玉民也是这样想,但他没贪,仍旧只是拿了跟上回差不多量的货。


    这回反倒是张哥急了,“怎么着,能赚钱你还不多拿点?”


    向玉民心里有数,并不上当,“我卖得慢,少拿点,等下回再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新货。”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张哥也想持续发展,尽管很不耐烦,还是允了向玉民。


    “我说你这人,做生意都没个干脆的。”


    向玉民不可能对张哥干脆,他防着他呢。


    向玉民在乡里镇上走了两年货,他是见识少,又不是真蠢。做生意得防着点这个道理,哪怕没人教,他也懂。


    向玉民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等到他再次进城,想找张哥拿货,头一天晚上他就听说有个“同行”被警察用“流氓罪”逮了。


    向玉民才后知后觉,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张哥。


    “卖碟片犯法?”


    “废话,咱们这是盗版的。”


    向玉民急了,“进货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这是盗版!”


    张哥这时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你傻啊,不是盗版是什么?你卖这玩意儿有授权吗?你认识电影制作公司的人吗?”


    “那怎么也不能算是流氓罪啊。”


    张哥沉默片刻后,笑了,“你没看过咱们的碟?”


    没看过碟的向玉民不知道,有些碟片表面披着正经电影的皮,里面刻录着黄色影像。当他被张哥抓着脑袋摁到电视机面前,他才明白自己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惊惧害怕之下,向玉民把张哥打了一顿。


    “龟儿子你敢耍老子!”


    要不是他语气好,他也被当成“流氓”关起来了!


    向玉民把张哥打服了,也从他嘴里得到了更深一层信息:张哥根本不是什么碟片经销商,他跟向玉民他们一样,也是找了人进货,然后自己卖碟片。


    “可是那样太慢了。后来我想了一个招,这个赚钱的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嘿,我找人帮我卖货不就可以?”


    等同于说张哥不仅赚了那笔信息费,还赚了没本碟片的提成。


    气得向玉民抓着鞋子的手一直发抖。


    “我说你怎么愿意让我分开付钱……”


    张哥怕再被揍一顿,也怕向玉民怒极生恨,直接找来警察鱼死网破。他嬉皮笑脸地拉过向玉民跟他称兄道弟,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你看,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不然这种事我能告诉你吗?哎呀,咱们今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老弟的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华。”


    张华这个人,油,又带着点小聪明。他说话时喜欢天来地北的扯,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但有一点,向玉民信他。


    “我是我奶带大的,这世上我最看重的人,就是我奶。”


    张华的奶奶在乡下住,阴差阳错,向玉民曾经还代替奶奶给他带过口信。可惜当时张华不在,那些口信是托邻居转告的。


    得知他们还有这个缘分的时候,张华一度说不出话来。他坑害过向玉民,可向玉民又是那样地照顾过他的奶奶……


    有一种名为感激的心情在他心里滋生。


    向玉民当时想,好人应该就是有好报的。


    他又想:张华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除了他对奶奶的爱。


    如果一个人连长辈都不孝顺,说明这个人一无是处。如果一个人十分孝顺长辈,说明他还不算无药可救。


    本来不是很看得上张华的向玉民从此有了第一个生意伙伴。他们靠着盗版碟片发家,很快赚足了第一桶金。在看到存折上的那些数字时,张华高兴地喝醉了。他第一次跟向玉民倾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我要开个影音店,我不仅要把盗版碟片卖到整个镇上的每个角落,我还要卖机器,我还可以去学技术然后修机器!向玉民,我让大家都有了电影看,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向玉民可不惯着他,“好人个鬼,奸商就是奸商。”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但张华说得对,盗版碟片是国内的灰色产业,官方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更别说还想正大光明开店了。向玉民也早就不想卖这些东西了,张华说要转去开影像店,他第一个赞成。


    在这里,张华又存了心思:“兄弟,你会说话,人实在,你来经营铺子。这修机器的技术,就让我去学,怎么样?”


    张华想的是把技术牢牢地抓在手里,向玉民想的是技术随时都能学,便允了他。


    哥俩合伙开了一家影音店,张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居然被向玉民说动了心,往店里放的碟片都是正版。


    这些正版碟片贵,所以二人商议好,只租不卖。收来的押金呢,还能当流动资金使,再配上出售放映机器和修机器的技术,有时候一天就能赚上10块钱。


    向玉民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然而向玉民和张华的性格差异注定他们在一起不能长久。


    起初是张华故意吹毛求疵,在顾客还碟片时想方设法扣人家押金。


    向玉民看到过好几回,确定了这不是特例情况,便想到要和他谈谈。


    “做生意讲究的是一团和气,你这样跟顾客杠上,他以后不来咱们店里消费,岂不是少了个回头客?”


    张华自有道理:“整个镇上就只有咱们这一家影像租赁店,他不来消费,可以啊,以后也别看了。”


    张华做生意就是这个道理,向玉民管不到他,只好趁着自己在时多维护一下与客关系。


    但他又很快发现张华故意卖给新客次货,又或者故意在机器上动手脚。


    “为什么咱们店里卖出去的机器,不到三个月必坏?难道是质量有问题?”


    很多问题,就是向玉民从小事上发现的。每一次他找到张华对峙,张华都不承认。


    直到他发现张华开始背着他藏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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