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在其他剧组工作的这个时候,如果工作人员多的话,钟妈和钟爸都和人调班,想办法去放松神经——一天工作那么多个小时,时时刻刻听着片场,他俩也累。
现在在《鹏海传奇》剧组,夫妻俩唯有一个消遣,那就是看儿子演戏。
这是得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十分珍惜。
闹腾了一番,趁着灯光和机位还在调整,郑勇德把三个人集合在一块儿,先来讲戏。
今天拍这场戏,他之所以慎重以待,是因为要拍好并不容易。
郑勇德先把视线落在钟熠身上,显然,他是这三场戏的绝对主角。
但徐笑楠和甘源的表现就不重要吗?
配角有时候会给一场戏带来意想不到的生机与活力,绝对不是能忽视的。
《鹏海传奇》是历史剧,也是一个戏说故事。这部剧里的每个人都有原型,都在历史书上留下过或浓或淡的一笔。哪怕是为了观众的眼睛和脑子着想,郑勇德这个实际项目总负责人也不能糊弄。
他开口就是把话往细致里说去的,“镇西影视城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后面还会去淮东影视城,还会像之前说的那样,去草原,去沙漠。剧组的迁徙不是一件容易和便宜的事,考虑到制作经费和场地的一台多用,咱们剧组会很经常化的,像今天这样连着在同一地点,对着同一演员,拍不同情境时候的戏。”
还是那个规矩。钟熠不说话,其他人就不能开口。感受到两位朋友的视线,钟熠甘愿做这个代表,“导演,这件事我们在之前就料想过的。”
甘源和徐笑楠这时才配合地点头。
导演问:“好,那你们每一场戏都准备到位了吗?”
钟熠说:“不敢保证每一场都能达到您的要求,但是今天要拍的这三场,我们昨天晚上肯定自己过了一轮。现在就等着您开口,评判我们的表演方法和理解程度,是不是您想要的。”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跟钟熠说话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说来,钟熠刚才说的也只是演员应有的素养之一。郑勇德点着头,在目光交错间,几个人都明白,导演刚才一定要绕着弯子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就是他想立规矩。
一个剧组有这么多演员这么多部门要管,你不得不承认,要运筹帷幄,就得耍点手段。
毕竟郑勇德之前也没跟他们这群年轻演员合作过,他们的名气也没有大到能让自己的做事风格在业内流传。
在大庭广众之下费劲儿把话说开,是导演的用人之道。
这才是皇帝呢。钟熠撇了撇嘴。
丑话说完,就好开工。郑勇德先让三个人讲戏,每个人就每一场戏都要能说出自己的理解。
钟熠作为绝对的主角,最先开口。他借着灯光组打起的大灯翻开剧本,顶着满头大汗,用着各类词语,把魏昭每句话背后的心情都概括出来。
甘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以前还听说过钟熠在笑学习成绩不算拔尖,可听他的这个谈吐,这很有文化了啊。
你们北影都是这样的?
钟熠刚好把一段话说完,回头注意到甘源的视线,一眼看净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也是临时积累,好多次我都是翻字典扒拉出来的。”
徐笑楠听鲁诗悦说过,钟熠为了演出魏昭的文人气,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
虽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明显的变化,但再深的功夫,都是从表面开始的。
郑勇德今天选的这场戏并不算难。他亲手挑出来的演员,不会有傻子。眼看着工作轻松了,郑勇德赶紧把演员们赶往片场,期待着早点结束。
嘿,说不定还真能达成钟熠刚才说的,两小时拍完,好让他和甘源去打球的成就。
正式开机之前,钟妈带着人给演员们检查了一下服装。
他有根头发被刚才的夜风吹起来,钟妈拿着梳子挑开,顺平,趁着机会跟他说话:“晚上起了好大的风,明后天说不定会下雨。”
下雨好啊,下雨就拍雨戏呗。钟熠把钟妈挑下来的发丝拉直,突然想到什么。
他指着甘源说:“妈,我待会儿加个动作,你帮我把甘源侧边的头发挑出来一缕,要看起来自然些。”
钟妈回头一打量,点头,已经想好了动手的位置。
弄好了,钟熠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待会儿我加个动作。”
甘源不反感,但好奇,“怎么个说法?”
钟熠说:“让观众看看咱们表兄弟感情有多好啊。”
演戏时候的小动作可以控制,但这种表现人物状态的小细节不能少。
甘源看着钟熠说得含糊其辞,知道他或许是需要自己的临场反应,便没追问更多。
第一场戏,是甘源和钟熠两个人的“二人传”,演他俩初到颖川的那晚,明明往上递了拜帖,却迟迟不见颖川王来招待的反应剧情。
主要要体现两个人的忐忑和忧虑,也是为了吊起观众的同理心。
开机后,钟熠走进驿馆。他低垂着眼,脸色有些失魂落魄。
甘源饰演的李襄年少,心直,口很快。他注视着表哥的背影,见他一路都不说话,几步上前拦住他,毫不掩饰满脸的焦急。
“昭表哥,你还没告诉我,如果颖川王不愿意见我们,我们怎么办呢。”
钟熠望着他,先提了口气,然后带着微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哄小孩那样的语气说:“忘记舅舅平日教导你的话了?遇事不要慌。”
甘源皱着脸,充当观众的嘴替,“火烧眉毛了,不急也不行啊。”
他往早期的李襄注入的人物特征,就是简单,单纯。
钟熠拍了拍他的肩,给出一个抿嘴式的微笑,“现在天黑了,就算颖川王想要见我们,也于理不合。”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多想。车到山头必有路,兴许明天一早,我们就能见到颖川王的人。”
他又更细致地说:“我们来得突然,你总得给人家商量的时间。”
说这句话时,他眼睛一晃,把视线落在甘源头侧那根翘出来的头发上。
他在最后一句话时放慢语速,把把缕头发拉直。
甘源知道这就是钟熠的巧思了。他的身体也同时给出反应动作。他把脑袋往旁边转了转,又伸手接过那缕头发。意识到哥哥做了什么,他又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抹笑。
甘源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八,他的个子不矮,但有时候还是得半抬着头跟钟熠说话。
这正是导演需要的“崇拜”“仰慕”“敬仰”等一系列感觉,也只有身材够高大的主角,才能让配角做出这类表情而不违和。
这场戏体现的是魏昭的冷静,也算用兄弟的日常丰富内容。
而钟熠加的那个动作,据他的说法是:“我得表现出来‘哥哥’的样子。”
他和甘源本就属于同龄人,细论起来,甘源还比他大三岁。观众在看戏时,确实不会去百科演员的年龄,那么如何演出这种年龄感,就是钟熠这个演员需要做的了。
总而言之,哪怕魏昭现在也只是一个少年,但他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后是要成为“王”的男人(正√),他需要表现出那份稳重可靠。
钟熠总结为:“成熟男人的魅力”。
跟焦沐远有部分的异曲同工之妙。
这场戏加的,连郑勇德都忍不住点头认可。他向来不限制演员发挥,何况是这种正向的创作。看着镜头没有遗漏,郑勇德便安排人,进行下一场。
第二天,果然如魏昭所料,颖川王派来谋士马才英招待二人。魏昭跟随舅父处理政务,也听说过这位马先生的“才名”,清楚他是颖川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进了颖川,没见到颖川王,但能被他身边亲近之人接待,也能说明此时的局面是相对明朗的。
魏昭眼见有希望,便配合地服从着马才英的安排。他在表弟不理解的目光下领了金银赏赐,受了佳肴席面,陪他一起观赏歌舞礼乐,下午才去马场跑了一圈马。
李襄是在看到马才英为魏昭的马术喝彩时才明白过来:该死的颍川人,这是把他们当成伶人戏耍了!
他还记得此行是为了让徐城能在乱世中获得一线生机,在外并没有发作。他忍了一路,忍到夜幕降临,二人回到驿馆。
昨天那个对他们爱答不理的驿丞今天直接站到驿馆大门迎接,还说已经在房间里掌灯,又备好热水。
等魏昭好言好语地把他打发走,李襄忍不住挥着拳头说:
“昭表哥,颖川王根本没打算真心对待我们!”
甘源喊出这句话时,特别的大声,让靠得近的钟熠有一瞬间的耳鸣。
中戏的学生就是够沉浸式。
钟熠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面上带着疲惫,精准地接住他落下的话头,“非亲非故,徐城又不是一块多好的地界,你巴巴地上门来打秋风,人家愿意见你,就已经是知礼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