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微笑,对管小珲朗声道:“不管你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自己……总之,你没饭吃是事实。你就算骗我,我也愿意让你骗这一餐。救你母亲是救,救你也是救。我想,性命攸关的事,没有年轻人与年老人的区别。”
管小珲仰视着钟熠,从他恰到好处的笑容中,体会到了这个角色在他身上绽放的魅力。
这些台词还是他自己临场发挥的,可想而知他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
钟熠看管小珲不说话,双手叉腰,自己主动打破人设桎梏,结束这段对戏。他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大伯?”
这小老头像是被自己迷住了。
管小珲嘴角微微抿起。他往后靠了靠,如实道:“这种戏份,你能很轻松地拿下。”
钟熠点头:“是的。”
管小珲眼睛一转,道:“那好,我们再换个情境。”
钟熠赶忙放下手,等待着老师出题。
“我们就来演练一下,魏昭拿下南榆之战后,面见俘将,劝降他的场景。”
钟熠脑瓜子一动,立马在脑子里翻起来了史料。
同时,他关于“如何建设王霸之气”的点子,也被一个个动作架起来实施。
他在演绎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老师,我能不能看看您是怎么演的?”
管小珲并不意外他能提出这个问题,“要我先给你来个示范?你不怕我演了之后,你就不知道怎么演了吗?”
听听这话,简直狂到没边了。
钟熠想: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理直气壮的无形开装。
他面上又平静地点头:“请您指教。”
管小珲觉得钟熠现在也挺傲的。
他对此乐见其成,清了清嗓子,便换了一个坐姿。
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管小珲的“私教课”十分全面。他不仅会根据魏昭年轻时的经历出题,还在不停地给钟熠展示不同的演法。在他的亲身指导之下,钟熠近距离地欣赏了一场古代帝王秀。
其中很多帝王角色,可能管小珲都不是最适合的,但他的演技绝对没有问题。
钟熠从中学到了很多演法,这其中的收获,绝对可观!
三天突击训练结束,钟熠告别管小珲,回到北平,在上午10点,来到了著名的“选角酒店”。
北平的剧组多,有很多酒店便从中嗅到商机,专门腾出几层办公楼和会议室,专门租给剧组选角用。“康谷酒店”便是这座城市中最出名的一个逐梦点之一。
钟熠跟着沈万池,来到康谷酒店的十八楼,才一出电梯,就与走廊里站着的一排人对上了视线。
有很多人钟熠都在电视上见过。
就像他们也在电视上见过钟熠。
钟熠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着沈万池前往最里边的一个房间。
等他一走,走廊上就热闹起来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钟熠?”
“我就说《鹏海传》的选角卧虎藏龙。”
“钟熠不是混港圈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去年《案证现场》都拿下年度收视第一了,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继续在港区那个小地方龟缩。”
“钟熠是来聘主角的吧?”
“那肯定啊,他现在这身份,能演配角?”
“黄喜是不是还在里边没出来啊,这两个人要是对上,啧。”
沈万池把人带进房间便被吩咐回避。他退到门口,听到走廊上的人就“黄喜和钟熠谁应征男主的可能性大”而讨论了起来。
沈万池忽然很想抽烟。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一阵掏,才到地儿,就看见有个人站了起来。
“哟,沈老板。”
对面这个中年男人自如地拿出打火机,热情地朝着才抽出烟的沈万池递了过来。
沈万池冲他一笑,没有拒绝。
他认出了这人正是黄喜的经纪人。
钟熠也没想到被工作人员带入门后,里边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他认识。长着长脸,大眼睛,圆鼻头,略窄的嘴唇,较白的肤色,正是中戏96年生,这两年很火的小生演员黄喜。
跟他的同班同学,那个落选的邬子昂相比,黄喜的个头更高,体格更壮,头也更小。钟熠过眼一打量,脑海中已经快速计算出:黄喜的体型似乎跟他不相上下。
这是一个劲敌。
黄喜自然跟钟熠一样,在他进来后的第一眼就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第一个字,就是帅。
而且不是自己这种带着平和的帅。黄喜盯准钟熠的眼睛,不知道是眼型还是眼神的问题,他总觉得他锋芒毕露。
这在如今的选角环节中,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
黄喜还记得经纪人最近在他耳朵边的唠叨:“表演老师说你的眼睛里缺少一点劲儿。黄喜,咱们现在竞争的可是央视男主,可不准你嫌麻烦,你赶紧给我把那份无所谓的天真样收起来。你再不改,我就找你班主任骂你了。什么人嘛,毕业这么多年,眼睛里反而没东西了。”
黄喜之前一直不能确定经纪人所说的“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直观地看到钟熠,他明白了。
是野心,是“一定要拿下”的欲望。
黄喜个性内敛,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但多亏了他天生一张帅脸,他吃着外貌福利长大,基本没有经历过失败和挫折。他家里经济条件又不错,他没有尝试过没钱,或者缺钱的滋味。精神上的富足,导致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
他的事业也一帆风顺。他还没毕业就演男主,才演两部戏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全国所知。他知道他的演技不是最好,可能刚好到够用的地步。但是能怎么办,观众喜欢他,观众愿意追捧他。
黄喜知道这次《鹏海传》的选角很难,但他不觉得这次的成功或者失败能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影响。
他按照经纪人的安排健身,上课,读历史,跟着老师分析人物……他什么都愿意做,但什么都不是他主动去做。
大概是看出来了他没有那份“心气”,在这一轮面试里,黄喜还在问答阶段,就被导演问:
“你好像不太愿意来我们剧组。”
黄喜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我当然愿意。”
郑勇德没有戳穿他,而是给了他一段内容,让他试戏。
正是伏修入李府偷粮,夜遇魏昭的剧情。
郑勇德吩咐剧组的副导演和黄喜对戏。剧情演绎结束后,郑勇德提笔在简历上写下“无功无过”四字。
他还在收尾,导演助理在他耳边小声道:“钟熠上来了。”
郑勇德点头,直接吩咐:“直接请进来吧。”
一般来说,为了表示尊重演员,剧组在选角时基本上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也就是说按照常理,钟熠不可能在这个场合见到黄喜。
但郑勇德敢这样做。
钟熠进来后,导演沉默片刻,给足了二人互相打量的时间。等钟熠看过来,他笑道:“黄先生这里刚好耽误了。”
他这是对钟熠解释,说完又对黄喜说:“如果不介意,黄先生不如留下来给钟先生搭个戏?”
钟熠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被做局。
这是嘛意思,嘛操作?
他敏锐地感觉到郑勇德话语里对黄喜的部分不满。但是大佬啊,你对人家不满,不能那我做筏子啊。
黄喜眨了眨眼,那种无所谓的感觉又一次控制住了他,“好啊。”
一张情境内容被助理递到两人手里。
钟熠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入眼就是魏昭与武将对戏的场景。
之前钟熠和管小珲排练过的“南榆之战”的劝降戏。那时候魏昭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待人接物也以平和为主,整体姿态放得很低——他请管小珲先演,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理解是否有误。
后来管小珲告诉他,这样理解不是不行,但钟熠的“礼贤下士”看起来有些太“卑微”。
由此又是一轮调整。
现在钟熠拿到的与武将对戏题,是魏昭已经打下来半个天下的背景,且这个俘将也和上一个情况不同。
黄喜拿到手的这个角色叫沙泰,是一个在史书上留了恶名的武将。在《鹏海传》的剧本安排中,编剧还给他安了一个身份:他是魏昭妹婿柳人文的表弟。
行兵打仗,军令如山。魏昭早就下令,不许手下奸淫掳掠,沙泰却纵容手下犯事,且不知悔改。柳人文有心包庇,却又怕魏昭罚得更狠。他也是抱了“坦白从宽”的心思,才咬牙将沙泰绑来。
这场戏也少不了副导演在旁辅助。
等两位演员准备就位,副导演首先站到了黄喜身边:“还不快向将军请罪!”
黄喜抬头望向钟熠,却见他开胯而坐,一张窄凳愣是被他做出了开阔之感。他微俯着上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只手反手撑着,无形中在视觉效果上放大了形体,威严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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