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都预料到结局了,“结果搞砸了?”


    “砸了,说刘师哥的演技根本不会过关,说他演的少年张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只知道瞪眼。本来导演为了留面子,就已经特意减少刘师哥的单人镜头和特写了,结果拍得差不多后,刘师哥闹起来了,非说剧组打压他,裁切他的戏份,还说要找媒体曝光黑幕。”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


    这事儿换成他是老师,他也高血压。


    万朝忧愁地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闹得旷哥里外不是人。”


    钟熠问:“重拍了吗?”


    万朝点头:“重拍了,但是是旷哥重拍的,那位刘师哥刚好大四,被剧组通知学校班主任领回来了,据说那位老师后来还被连累得扣了工资和奖金呢。”


    叶以翔抓着脚踝,低头,那模样看着就觉得他羞于抬头。


    钟熠明白了,就是这两件事,彻底让北影这个名校在业内丢了脸。


    中戏的嘲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人啊,要脸。


    事关学校名誉,校方就是特意请来李锡芳抓教学的。让她升副院长或许有别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层关系,便是给予她“先斩后奏”的权利。


    宁愿背负不好听的名声,也要把北影在业内的专业度保住。不然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学校,还有那么多的在校生与毕业生。


    现在正值两岸三地开始合作娱乐业的最初,那么大的一个内地,拿不出优秀的青年演员,丢人!


    从师哥们的宿舍里回去,记忆力很好的叶以翔把得来的情报给吴安卓说了一遍。


    吴安卓苦笑道:“我猜,学校里最想开除的其实是那位刘师哥吧。”


    齐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好好地把问题思考了一遍,“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点,其实得好处的是我们。”


    钟熠点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无论是那位王师姐,还是这位刘师兄,他们的情况放在他那会儿都太常见了。


    很多人说:“一部作品拍烂了,不全是演员的原因,从导演到编剧都得负责。”


    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是把“黑锅”全甩给导演等后期职员,肯定也是不尽然的。


    还是那句话嘛,职业生涯那么长,拍烂戏是不能控制的,但演好自己的戏,绝对是演员自我可控的。


    钟熠在心中,把现在对演员的道德要求和日后的娱乐圈乱象做对比,最后半点对李锡芳的不理解也消失殆尽了。


    愿赌服输。哪怕最后被李锡芳踢出局,指着鼻子骂“不适合做演员”,钟熠也能认可这种结果。


    因为那绝对是他不够努力。


    钟熠喝了口水,望着周围的三位室友道:“这个学期,咱们还早起练嗓子不?”


    叶以翔回答得最为迅速,“那当然了,声台形表,哪个能孬?”


    吴安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平常给我多指点两处啊?”


    吴安卓已经放弃了音乐事业,要是现在连表演都容不下他,他可能真的就得回老家了。


    齐原一想他的处境,发觉虽说有别于自己,但同样残酷。


    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吧。”


    叶以翔作为寝室长,他想到师兄屋子里的那些空床位,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四双手由此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不论前路再难,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陪,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钟熠第二天早上在练过声后,又被女生们约到一边。


    大家交换情报,钟熠还从女生们这里得知,原来那位刘师兄已经被学校留级,如今正在苦哈哈增进技能中。


    鲁诗悦毫不遮拦地说:“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代入我自己,如果被我遇到这种事,知道业内都在说我水平不行,我还不如退圈算了。”


    钟熠给这位宁折不弯的女士送去了大拇指。


    倪曼今年把头发剪得更短,整体形象更飒了。她也是属于智商很高的那类人,三两句话总结出现在的状况:


    “我觉得咱们面临的情况倒没有那么不乐观,左右不过又是面临着一场升学考试罢了。”


    乔敏娜点了点头,“我还能理解老师为什么挑在大二,因为大二刚好是我们专业课最重要的时候。唉,李老师也是煞费苦心,她分明过两年就能退休了,现在好了,开除那么多学生,她得担上多少骂名?”


    闫青青这回意外地没被吓哭,“我虽然害怕,但我也知道李老师是在为我们好。如果……如果最后我留不下来,那绝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大清早的,说点吉利话成不成?”钟熠不愿她太悲观,拿自己开涮,“咱俩是一组的,你要是走了,我能留?”


    闫青青在这时候迟疑了片刻,“钟熠,你形象这么好,李老师真的会把你退了吗?”


    钟熠“嘿”了一声,语气挑衅,略带不满,“闫青青,你搞性别歧视是吧?”


    “我没有!”


    “你就有!”


    闫青青不仅“性别歧视”,她还妄图“割袍断义”。


    她昨天回去后,就私底下找到鲁诗悦说:“我今年不想跟钟熠一组了,我怕拖累他。”


    鲁诗悦当时没出声,但她心里异常清楚,钟熠是不会答应的。


    她知道闫青青心里的自卑,在找钟熠来的路上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钟熠能忍得了她这种小心思?


    所以才有现在的钟熠故意找她吵。


    鲁诗悦和倪曼知道他们这组搭子有话说,没打扰,和其他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静悄悄走了。


    见没人打扰了,钟熠吐了口气,瞬间平缓下来。


    “闫青青,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现在跟你说真格的。”


    闫青青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已经猜到了钟熠为什么会严肃。


    她想哭,不是委屈,而是内疚。她回头想去找室友,没找到人,她更加觉得自己凄惨。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很怕连累你。”


    钟熠一挥手,“不是那么回事,你能不能自信点?”


    闫青青扁了扁嘴,吸气,但没控制好,咳了出来。


    钟熠就望着她,“行吧,你哭吧,正好让我见识顺便总结,各种不同人哭时候的不同样子。”


    他这么一说,闫青青的悲伤顿时回笼。


    好神奇,她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钟熠迅速地笑了笑,“你看你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你能不适合做演员吗?”


    闫青青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片场就不能这样了。”


    “片场怎么了?”


    “太吵了,我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我……我忘词。”


    她今年夏天也去剧组跑龙套打零工了。她本来拿了一个小角色,后来因她忘词,磕巴,导演就给她换了。


    从那之后,闫青青就没演上什么角色。电影剧组连着进了五六个,但都是一两个镜头就要等上一个星期的前景。


    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乔敏娜、邢可芯五个人是一个宿舍,她们关系很好,一群小姐妹经常各自打电话聊天。


    闫青青早就知道在这个暑假,鲁诗悦已经演上戏了,倪曼也上了单元剧的单元女主,其他两个人都各有重要配角演。


    女生朋友这么优秀,更别说去了港城的钟熠。


    钟熠不像别人很有分享欲,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的事。但他在上个学期就演上男二了,他早就已经走在整个班级同学的前面了。


    闫青青确实不自信,但她有自知之明。她觉得李老师就算再怎么想整顿学生,也一定不会对钟熠下死手。她甚至幻想过日后自己成绩太差,连累钟熠,被李锡芳喊去办公室谈话,暗示她主动“解散”组合的未来。


    闫青青不愿意真走到那一天,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也是有自尊的。”她这么想。


    况且,她和钟熠也是朋友。钟熠这么好,她不能拖累他。班上的男生本来就少,像钟熠这样的“优质资源”,应该由成绩更好的倪曼和鲁诗悦来享有。


    但是怎么跟钟熠开口呢?


    钟熠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抢在她前面,语速又快又急,跟忙着要开火的机关枪似的,“闫青青,你是不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闫青青赶紧摇头。


    “那好,你听着。”钟熠抬手,叉腰,像极了一只即将展翅的老鹰。


    闫青青觉得很滑稽,想笑,又忍住了。


    清晨的光打在脸上,钟熠觉得刺眼,所以皱着脸,半眯着眉。他的五官优越,就算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丑,反而增添了几分长者的架势。


    偏偏他说出的话又是犀利的。


    “现在还没到世界末日,咱们也不是在一百年前,需要青年身先士卒地去自我奉献。遇到事情你多想想自己不好吗?一个才二十岁的姑娘,怎么就喜欢上了给人当妈,帮这个考虑,帮那个考虑,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呢?你难道还想去参加感动中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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