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妈妈,外国人父亲,什么时代的土地,养出来什么样的人。


    钟熠前世生于98年,在他长成人之后,国家已经完成了初阶段的突飞猛进。他在一个富足且较为安全的时代中成长,加入工作后,单一的环境又筑成了一座“象牙塔”。


    可以说,钟熠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社会主义巨婴”。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共情他人的能力。


    钟熠根据雷蒙的话想到了很多人。在无可奈何的社会环境下,每个人都是被命运强推着往前走。就像《从良》中的主角,就像以前的雷蒙。


    想到未来,他脱口而出,“雷蒙哥,你有妈妈就够了,只要你坚持走正道,妈妈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雷蒙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妈妈”指的是谁。他不是很敢信:“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回家就好了。”钟熠就差用自己的上辈子来发誓了,他无比地斩钉截铁,“家是每个人最后的港湾嘛。只要在家里,妈妈就不会让大家再受这种委屈。”


    雷蒙摇头,抬起手遮挡住下半边脸。


    他的眼神似哭非笑,藏了很多不能说的纠结。


    钟熠为了给他留出体面的空间,转头望向车外。


    一闪而过,路边有一条宣传横幅十分亮眼:


    离澳城回归还有114天。


    但离钟熠大二开学只剩2天。


    一年一度,又到了学生即将返校的日子。


    钟熠在回学校之前,接了好几通同学的电话,都是让他帮忙带东西的。


    鲁诗悦使唤他使唤得最勤,“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带上那包,别买错了。”


    钟熠对此无力吐槽:“解解,您赚了多少钱呐,这就用上奢牌了?”


    “不是给我自己用,我是买来送给佳妮姐的。”


    钟熠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哪个佳妮?”


    “占老师啊,就是咱们考前培训班的老师。你忘了?”


    “没有啊,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找她。”


    “我放假前路过,就临街一脚的事,可不就去了?你说巧不巧,她那时候进的剧组刚好缺人,佳妮姐就直接把我面推给导演了。”


    “然后成功啦?”


    “嗯呐,戏都拍完了,我戏份不少,佳妮姐还教了我好多东西。钟熠,你说,就这种人情,不是一个包能还的吧?”


    有道理。钟熠认可鲁诗悦的知恩图报,但仍对她把自己当人肉代购的事耿耿于怀,“那你欠我的人情怎么算?”


    鲁诗悦提高嗓门,“咱们同学关系,你还算这么清?”


    钟熠哼哼两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提前告诉你,这可不是几天早点能摆平得了的。”


    鲁诗悦也学着他哼哼,“那你说,你要怎么办?”


    钟熠露出奸滑的笑容:“你得把你拍摄时遇到的所有难处和认识的人,都告诉我。”


    鲁诗悦失声了片刻,“就这?”


    “不然呢?”


    钟熠没忘记之前鲁诗悦她们还给自己推过剧本的事。她们那样惦记着自己,现在只是麻烦他带个东西,他怎么好真的跟她们算账?这同学还处不处了?


    在鲁诗悦心里,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你就把耳朵腾出来吧,等你回来了,我把我们一个宿舍的剧组小故事都说道给你听。”


    大家拍完了戏,正想着显摆呢,钟熠这么大的一个听众主动送上门,鲁诗悦高兴还来不及。


    钟熠一听这业务还能拓展,心思更加活泛了,“你等等啊,你宿舍里其他人要带东西不?”


    拎着免税份额内的东西,钟熠在处理完了港城的工作后,欢乐地跟着沈万池赶在开学日这天回了北平。


    回到宿舍,吴安卓先给钟熠抱了个满怀。


    “咋样,后来你们真去拍MV了?”


    在知道陈乐萱认识吴安卓的第一天晚上,钟熠就打电话把这事儿跟老吴同志说了。


    吴安卓当时还感慨连连:“是啊,我记得她。她当时跟着一伙女同学,差点给我们拉起来一个后援会。”


    谁知道几年过去,站在台上的转了行,坐在台下的反而登上了更高的舞台。


    往事总是令人唏嘘的,但吴安卓不后悔如今的选择。


    “演戏也挺好,”他对钟熠说:“我现在在拍一个少女偶像剧,剧情简单是简单,但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能用上。”


    吴安卓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好,公司能趁着暑假给他安排一部主演剧,算是看重了。


    他还未出道就担任主演,压力很大。后来钟熠也忙,便没打扰他。直到现在回了学校,二人才重新接上头。


    “你还说呢,你啥时候杀青的?”


    “你敢信不,就昨天。”


    不敢信也得信。钟熠拍了拍这位牛马的肩,三言两语说完了和陈乐萱拍MV的内容。


    吴安卓的羡慕简直要具象化了,“真好,到时候她要是发了碟片,我一定要去买。”


    钟熠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假意去勒,“顾此失彼是不是,兄弟拍的电影你就不支持啦?”


    “支持,绝对支持!”


    吴安卓不仅支持,还拍着胸脯要请钟熠吃饭,谢谢他照顾自己老乡。


    吃完午饭再回来,一开宿舍门,里头站了个光着脑袋的叶以翔。


    钟熠没去纠结他的形象,先指着还空着的齐原的床位问:“翔哥,老齐回来了吗?”


    宿舍里,除了齐原,大家都配了手机。钟熠现在还没看到这哥们儿的人,难免关心。


    叶以翔说:“他昨天就往学校来了,但是宿舍没开门,行李箱搁门卫室寄存呢,我待会儿就去给他拿回来。你们甭担心他,他是寒假拍的那部剧要播了,转头录采访去了,傍晚之前能赶回来。”


    钟熠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候的目光才牢牢盯在室长大人的光头上,“翔哥,您去拍清宫戏了?”


    叶以翔抬手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表情一言难尽,“嗐,甭提了,我啊,以后再也不去这种剧组了,我也不建议你们去。”


    吴安卓一听,以为他被欺负了,赶紧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胳膊检查,“怎么了?”


    叶以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关上寝室的门开始倒苦水,“我这回吧,演了个太监,戏份虽然多……但我是去演奴才的,不是去当奴才的。有位老前辈的作风……我都不稀得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吴安卓一听还有这回事,张着嘴结巴了,“兴许,老前辈太入戏了?”


    叶以翔皮笑肉不笑,“是啊,导演也这么跟我说,让我多担待。”


    能被称为前辈,至少四十岁往上走。让叶以翔这个学生哥担待,呵。


    钟熠露出了极度不齿的表情。


    牢骚两句,也就罢了。叶以翔相信舍友的人品,但祸从口出,他也谨慎着提点着自己没有多说。


    他把嘴闭上,看到钟熠手腕上的疤,眼疾手快把他的胳膊抬了起来:


    “钟小熠,您这又挂彩了?”


    钟熠半点儿不扭捏,乐呵呵地把手举给他看,“战士的勋章,漂亮吧?”


    他的心态,叶以翔是服气的,“得,还能笑得出来,看样子你没受什么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钟熠把眉毛一飞,整个肢体动作夸张得不得了,“兄弟们,你们是不知道我在港城有多威风。知名导演被我呼来喝去,港城影帝唯我马首是瞻,我就是那种都市爽文里的影帝,浑身遍布王霸之气。”


    他慷慨激昂,让叶以翔和吴安卓哭笑不得。


    “丫欠揍那样,你就瞎贫吧!”


    钟熠把气势一收,两条胳膊整个打开,“想抱一下。”


    吴安卓最佩服钟熠的一点就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情感表达到肢体语言都大大方方的,豪不扭捏。


    “哟,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呢?”叶以翔一笑,倒也乐意顺着他。


    钟熠和他抱抱,可劲儿拍了拍他的背,“人刚才和吴安卓抱了呢。翔哥,你不知道,您这一口京片儿让我可亲切了。”


    钟熠在港城有多待不习惯,他五月份回来那次就说过。叶以翔逮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薅了一把,回拍了两下他的肩,以示鼓励。


    “你也受累了。”


    从最北到最南,从气候到饮食,真亏得他能待得住。


    抱完,钟熠的情绪再一度飞起,“翔哥,你放心,等我出了名,我帮你报仇。有些老东西没艺德,还比不上咱呢。”


    吴安卓欲言又止,他现在怀疑钟熠说这话是在交听八卦的“入伙费”。


    他望向哭笑不得的叶以翔,很怀疑自己也需要跟着骂两句。


    开学这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儿,也不用上课。下午,钟熠把自己帮带的那些东西拿去女生宿舍“上交”后,赶着有空就往礼品店里去了。


    什么点心、雕像之类的伴手礼,填好地址就往港城发,引得老板差点把他看成当代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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